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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返程(二)

商定好路线后,行到官道处,一行人便分成了两波行进。

白竹渲和萧承平向西回镇西军的驻扎地。从他们拿到的那封密旨来看,军营里怕是已经被匈奴给渗透进了不少的探子和眼线,还有心怀不轨的郑副将如今大权独揽,都需细细收拾一番。

另一边,季明、萧盈盈带着谢家兄妹,运送萧将军的灵柩回京。想到上一世的种种,怕是只有让大家看到为国战死的萧将军的遗骸,才能堵住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的口,将危机消灭于无形。

季明萧盈盈这边,因要运送如此大的灵柩,身边还多带了两个小朋友,一路上自然是比不上来时的行进速度。

他们估摸着,许是要用一周的时间,方才能到达京城所在。

而往西的一路,白竹渲推着季明,倒是花了小半日时间,便到了镇西军驻扎的军营。

驻守营防的士兵们看见萧承平回来都很惊讶。

萧承平是在路上被匈奴的探子截住的,这事做得极是隐秘,后面去寻人的萧二公子只看到路边,自家大哥的两名亲卫的尸体。一时,萧小将军生死不明、凶多吉少的传言在镇西军里甚嚣尘上。

他们的将军刚从绥城中失踪了,如今顶替他的小将军也消失无踪,军队里多少有些人心惶惶。

萧二公子萧承皓,为了平息这些动摇军心的传闻,这几日是忙里忙外,一边还要派人四处去寻父亲和兄长的踪迹。

他比萧承平还小了五岁,如今刚年过二十,平日里也就是跟在父兄身边打打下手,做些协助的工作。现下父兄均已失踪,整个的重担便压在了萧家这位嫡子的身上。

他从前还暗自埋怨过父亲,太过看重兄长而忽略自己,但事到临头,他才只父亲和兄长为自己抗下了多少的担子,开始无比怀念起从前当个小透明的时光来。

如今,听守营的士兵来报,说萧小将军回来了。萧承皓一跃而起,连鞋子都没顾上穿好,便急急忙忙地往营门口赶过去。

到营门口一看,兄长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坐在一个造型古怪的椅子上,腿上用木板一层层地固定住,似是断了。

而兄长身后,站了个白衣白裙的美丽姑娘。她的裙子那么白,往这一群糙老爷们儿的军营里一站,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而且,这位姑娘竟是他认识的。

萧承皓还记得,自己十五六岁还留在京中时,和一群狐朋狗友偷偷溜去京淮河玩。那是,他们站在河岸边,河里飘过来一叶小舟,舟上站着的,就是眼前的这位姑娘。

她当时也如现在这般,白衣白裙,怀抱着一把鎏金琵琶。皓玉般的手指在琴弦上拂过,一串流水般轻灵的乐音就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

当时,第一次溜出家门,从未见过如此阵势的萧承皓看傻了眼。他只觉这姑娘当真恍若天上的仙子一般,飘飘乎如遗世而独立,渺渺乎似羽化而登仙。

如今,这位仙子站在他兄长身后,正好气地四处张望,打量着军营。

萧承皓一时看傻了眼,直到听到兄长唤他的声音,方才回过神来。

萧承皓见到兄长,原本是特别激动的,正向上前去嘘寒问暖一番,以表达自己这连日来的思念担忧之情。

哪知,兄长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询问郑副将如今身在何处。

萧承皓一腔热情没有被察觉,有些怏怏地答道:“郑副将说多日没有兄长的消息了甚为担忧,今日他亲自领兵去寻兄长了。可要差人将他唤回来?”

这么个背信弃义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如此好心去寻自己?想来,多半是又与匈奴有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需要商量。

想到此节,萧承平不由得眼睛一亮,郑副将如今不在军营,真真是个极好的时机。他忙吩咐萧承皓,让他通知各处将领到军中主帐处,他有事要宣布。

萧承皓按照兄长所说,将军中各级将领聚到主帐处,自己却是因为只是副将职位,没法在一旁旁听,被赶到了主帐外。

被赶出来的萧承皓颇为郁闷,蹲在主帐门口画圈圈。

白竹渲本是在主帐外等着萧承平出来,好推他去他自己的营帐处休息,一回头,就看到帐外有一个正在闹脾气的小盆友。

大约是兄弟二人长得相像的缘故,白竹渲看着萧承皓,竟也能看出几分可爱的意味来。

白竹渲笑眯眯地走过去,问道:“小将军,怎么一个人在此处?”

萧承皓见是她过来,脸上微微有些发窘,忙站起来,拱了拱手招呼道:“白姑娘好。”

“小将军怎么不去帐子里?”她好奇问道。

萧承皓闻言,面上又红了几分,吞吞吐吐道:“是兄长招呼各处将领的会议,我,我只是个副官……”

白竹渲笑道:“小将军莫要泄气。我观小将军英武不凡,想必不出几日,也是要到帐中开会烦扰的。”

此事,萧承平刚做完各处布置,由以为亲兵推着正往帐外走。帐帘刚被掀起,他便听到了白竹渲同萧承皓的交谈。

听她一口一个小将军的叫着萧承皓,不知怎的,萧承平突然就觉得心中有几分堵。

想着几人在小山村的时候,她一口一个小将军,唤的都是自己。

这莫名其妙的闷气,让萧承平不自觉地朝外释放了一些冷意。原本为他推着轮椅的亲兵,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是否是边防军出了什么大问题?不然,为何将军今日刚回来,便这般可怕生人勿进?

见帐帘掀开,白竹渲忙走了上去,非常顺手地接过了帮萧承平推轮椅的任务。

萧承平看了她一眼,也为多说什么,只是让萧承皓一会儿单独到营帐中找他,说有事同他细聊。

萧承皓依照兄长所言,等了一会儿便到副将的营帐处去寻萧承平。他猜测着,兄长要单独见他,怕是和这几日他消失的事有关系。

进到帐中,萧承皓颇有些意外地发现,白竹渲也在一旁。

他原本以为萧承平找他应是要说些私密之事,这样看来,这位白姑娘,同兄长的关系已经这般亲密了吗?

并未管他脑子里胡乱在想些什么。萧承平只是将这几日里,几人在一路上和山村里遇到的事,都同萧承皓一一讲了。有一些他晕过去时不甚清楚的情况,白竹渲便在一旁做一些补充说明。

萧承皓一脸惊讶的听完兄长这番介绍,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回不过神来。

因父亲离世的伤心悲痛,和得知被帝王算计的心惊愤怒,相互参杂交织在一起,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

萧承平安慰地拍拍幼弟的肩:“此事牵扯太过复杂,我与盈盈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计划,你在心里知晓便好,也无需太过担心。”

他又笑笑:“毕竟,就算天塌下来,兄长也会顶在你前头的。”

萧承皓有些恍惚地想到,盈盈明明是要比自己还要小个几岁的,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竟然成了还需大妹妹保护的人了?

想到此处,萧承皓挺了挺胸膛,对萧承平坚定道:“兄长放心,我虽平日里愚钝些,但我萧家儿孙,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兄长你们若需我做些什么,承皓我任凭差遣,绝无二话!”

如此到了天色擦黑时分,外出找人的郑副将带着一队十余人的队伍,回到了营地。

却见营地大门紧闭,各处营墙全都升了起来,一副警戒的模样。

郑副将甚是迷惑,只得派了亲兵过去营门口叫门。

随着叫门声的响起,原本安静的大营里渐渐有了声音。瞭望台上的火把一处接一处被点燃,这些火光连成了一条环绕着镇西军营防的明亮的线,照得门口的空地处亮如白昼。

郑副将正感奇怪,便见正对着他的营门从里向外打开了,出来一个人,正是坐在轮椅上的萧承平。

见到萧承平,郑副将是真的吃惊极了。

他本是同匈奴那边有消息往来的,之前匈奴探子抓住了萧承平,并废了他双腿一事他是知晓的。

因当日萧承平要去寻萧将军的路线,就是他通风报信地给了匈奴。

虽不确定匈奴是否会马上要了他的性命,但落入匈奴人手里的萧家人,肯定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而如今,萧承平却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除了双脚看上去确实有一些问题以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碍。

郑副将正在惊讶间,就见萧承平推动着轮椅两边的轮子,缓缓移动到了自己面前。

然后,他凑到郑副将面前,轻声道:“达斡尔韩对你的进度甚是不满意,他说让我来接替你的工作。”

他说话的声音极轻,却是让郑副将身心俱震。

萧承平都知道了?萧承平不仅知道了,还带来了匈奴可汗的消息。是因为他已经投向了匈奴,所以自己被抛弃了?

“不,不,不会……”郑副将的脸蓦的一白,他嘴唇颤抖的嗫嚅着。他太清楚,在匈奴手底下做事,一旦被抛弃自己面对的将会是什么。

但想到他今日才见过匈奴那边的都尉大人,若是真有此事,他怎么会没有察觉出一丝端倪,这个萧承平,莫不是在诈他?

想到此处,郑副将勉强镇定住心神,目光不自觉地朝身旁不远的一个亲兵打扮的人看过去。

那人接受到郑副将的目光,几不可查的轻轻摇了摇头。

原本就在细细打量他的萧承平将这一系列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勾了勾唇,向着身后大声道:“来人,将郑将军的这对士兵送去营帐处,本将要亲自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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