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是被胳膊的酸痛和丹田里那股子空落落、还有点晃悠的感觉给弄醒的。
阳光透过窗户纸,明晃晃地刺眼。我躺在床上,感觉身体像被一群野驴轮流踩踏过,尤其是右臂,抬一下都龇牙咧嘴。这倒不全是昨天挥剑三千下的功劳,更多是昨晚疯狂修炼《一神指》的后遗症——那玩意儿对经脉和手指负荷不小。
但更难受的是丹田。那颗昨晚新鲜出炉、热乎得让我差点飘起来的“米粒金丹”,这会儿感觉……有点像隔夜的汤圆,外面看着还行,里面又凉又硬,还晃晃悠悠,总觉着随时会散黄。
“靠……” 我撑着坐起来,感觉有点头晕,眼前冒了几颗金色的小星星。这感觉,比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搞垮了项目最后被老板抢了功劳还特么憋屈。
我试着调动了一下灵力。嗯,能调动,量也确实比筑基期多了几倍,可这质感……怎么说呢,就像劣质,看着一大团,松松垮垮,一捏就瘪,还不怎么甜。
“沙上筑塔……” 我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这四个字。谁说的来着?哦,好像是昨晚梦里有人在我耳边嘀咕?记不清了。
我晃晃脑袋,把那股子虚浮的眩晕感甩开点,开始复盘。
从996福报猝死,穿成这个劳什子花瓶郡主慕容汐,被那该死的、没人性的KPI系统逼着种田、制糖、搞事,一路火花带闪电,把自己搞成“祸国妖女”送上刑场。然后假死脱身,隐姓埋名,带着几个忠心(或不那么忠心但暂时没地儿去)的伙计,躲到这鸟不拉屎的山谷里,准备猥琐发育,苟到天荒地老。
结果呢?系统是跟来了,可味儿好像变了。以前是“不种田就电击”、“不赚钱就电击”、“不完成任务你就等着变烤乳猪吧”的冷酷监工,现在呢?变成“亲,丹药了解一下?”“亲,秘境服务要吗?”“亲,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客服?还是那种手里攥着核弹按钮的客服。
好处是肉眼可见。这秘境,这安全屋,这源源不断的物资(虽然要花影响力值),还有昨晚那跟糖豆似的、随便磕了就能连破境界的丹药。这待遇,比当郡主那会儿爽多了,至少不用天天提心吊胆被人下毒、刺杀、算计。
可心里怎么就那么不踏实呢?
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掉,也可能是个铁馅饼,能砸死人。系统这态度转变,太诡异了。从拿鞭子抽着你跑的奴隶主,变成笑眯眯给你递金锄头的天使投资人?骗鬼呢!
还有这修为。筑基巅峰到结丹初期,听着是飞跃,可我这飞跃,是踩着“凝神丹”、“聚气丹”、“固本培元丹”三块弹簧垫蹦上去的。蹦是蹦高了,可脚下是虚的,地基是歪的。独孤帆那老头说的“丹药之气,驳而不纯。境界虚浮,如沙上筑塔”,真是一针见血。
我特么现在就是一座沙子堆的塔,看着有三层楼高,来阵大点的风,或者我自己嘚瑟蹦跶两下,说不定就“哗啦”一声,塌了。
“这系统……该不会是想把我养肥了再杀吧?”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让我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先给足甜头,让你依赖,让你离不开,等你彻底绑死在这条船上,再露出獠牙?比如,突然发布一个不可能完成的终极任务?或者,等影响力值花得差不多了,开始收“利息”?甚至……这系统本身,就是个更大的陷阱?
我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以前看那些系统流小说,主角靠着系统大杀四方,最后要么成神,要么被系统反噬,成了系统的养料。我当时还骂作者脑洞大,现在轮到自己头上,只觉得冷汗涔涔。
“慕容汐啊慕容汐,” 我对着空气低声骂自己,“你真是记吃不记打!以前被KPI逼得跟狗似的,差点死在刑场上,好不容易捡条命,这才安生几天?又想着走捷径,嗑药升级?你当这是打游戏呢?氪金就能变强?这特么是现实!会死人的!”
可是……不用丹药,不靠系统,我拿什么快速提升实力?按部就班修炼?就我这身体原主那被酒色掏空、全靠丹药堆起来的底子,再加上我这半路出家的灵魂,得修炼到猴年马月去?外面仇家环伺,朝廷说不定哪天就找到这儿,我能等,敌人能等吗?
纠结,无比的纠结。就像以前上班,明知那个项目是坑,老板画的大饼有毒,可为了那点微薄的薪水和渺茫的升职希望,还是得捏着鼻子往里跳。
“郡主?您醒了吗?该用早饭了。” 春桃小心翼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醒了,进来吧。” 我抹了把脸,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目前,系统给的这些东西,是实实在在能提升生存几率的。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春桃端着热水和布巾进来,看到我苍白的脸色和浓重的黑眼圈,吓了一跳:“郡主,您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就要伸手来摸我的额头。
“没事,练功有点累着了。” 我避开她的手,自己胡乱擦了把脸。能告诉她我昨晚嗑药磕嗨了,差点把自己玩脱了吗?不能。
“那您今天多歇歇,别那么拼命了。” 春桃一脸担忧,手脚麻利地帮我收拾床铺,“早饭做好了,是大丫和秀儿熬的粥,蒸的馒头,还有昨晚剩下的炖菜热了热。沈伯说,今天让您别去河边了,就在家歇着,或者指点他们练功也行。”
“嗯,知道了。” 我没什么胃口,但为了补充体力,还是就着咸菜,勉强喝了半碗粥,啃了半个馒头。丹田那种虚浮的感觉还在,吃东西都不香。
吃完饭,来到前院。沈观澜老爷子正在给那十六个新人训话,无非是“勤快肯干有饭吃,偷奸耍滑没门”之类的。年轻人经过昨天一顿饱饭和明确的“多劳多得”刺激,干劲十足,扛着工具就往河边跑。
萧绝和林炽已经在地下室对练上了,木剑碰撞的“啪啪”声和呼喝声隐约传来。裴寂春在院子角落里摆弄他的草药。唐予安拿着个小本本,一边看年轻人干活,一边写写画画,估计在计算土砖产量和粮食消耗。苏问渠靠坐在廊下,闭目养神,气息沉静。陆辞昼……又不知道溜达到哪儿去了。
独孤帆坐在院子中间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个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和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上,有种莫名的宁静感。可我知道,这老头绝对不像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
我磨磨蹭蹭走过去,扯出个笑容:“师父,早啊。您老兴致真好,自己跟自己下棋?”
独孤帆眼皮都没抬,捏着一颗黑子,盯着棋盘,仿佛在思考千古难题,嘴里淡淡道:“心神不宁,气血虚浮,灵力躁动。昨夜,没少折腾吧?”
我心头一跳,干笑两声:“呵呵,师父您说笑了,我就是……睡得晚了些,练了会儿功。”
“练功?” 独孤帆终于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平淡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练到筑基巅峰的底子都快晃散了?练到金丹初成却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我:“……”
我后背的汗毛“唰”一下就竖起来了。这老头,眼睛是X光吗?这都能看出来?
“师父,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