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我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水深火热”,什么叫“生不如死”。
每天天不亮,鸡都还没醒(我们山谷里暂时没鸡,这是个比喻),我就被萧绝那比闹钟还准时的、冷冰冰的敲门声(或者直接是意念感应?这厮有时候就站门口,不说话,光放冷气)给“请”出被窝。
然后就是绑上那该死的五十斤沙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跑。不准用灵力,纯靠肉身子骨硬抗。一开始那几天,我感觉自己不是在跑步,而是在进行某种慢性自杀。腿像灌了铅,肺像破风箱,心脏随时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汗水糊住眼睛,看不清路,摔跤是家常便饭。膝盖磕破了,手掌擦伤了,衣服被树枝刮成一条条的,活像个逃难的乞丐。
萧绝就跟个幽灵似的跟在我后面,不远不近。我跑慢了,他不催,就那么看着我,眼神里没啥情绪,但我就是能感觉到一股“你敢停试试”的压力。我摔倒了,他不过来扶,就站着,等我自个儿吭哧吭哧爬起来,继续跑。我想偷偷用一丝灵力缓解一下肌肉酸痛,他立马就能发现,也不说话,就加重我身上的沙袋重量,或者晚上练剑时给我“加餐”。
两个时辰,四个小时。我感觉每一秒都被拉长了十倍。脑子里什么宏图大业,什么报仇雪恨,什么系统阴谋,全都跑没了,只剩下一个念头:下一步,迈左腿,还是右腿?吸气,还是呼气?别倒下去,倒下去就得加圈……
跑完了,人都快散架了,拖着仿佛不是自己的腿回到四合院,早饭通常是顾不上吃的,因为马上就是“指法课”。
独孤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几块光滑如镜的大青石板,立在地下练功场边上。我的任务就是,用手指蘸着旁边木桶里的清水,在石板上写字。写小楷,要求笔力均匀,字迹清晰工整,最要命的是,要“力透三分”。也就是说,水迹干后,那字痕得在石板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不准用《一神指》的爆发力,只能调动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灵力,均匀地灌注在指尖,维持着那股不轻不重的“笔力”。这比跑步还折磨人。灵力控制要求精细到了变态的程度。力气稍大,水迹一滩,字糊了,石板没事。力气稍小,水痕都留不下,更别说印子了。手指头因为要一直维持那个弯曲用力的姿势,又酸又痛,写到后来,根本不听使唤,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
一千个字。我从小读书,字写得只能算工整,哪受过这种罪?一开始写出来的,那叫鬼画符,连春桃都不忍直视。独孤帆就在旁边看着,也不骂,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偶尔吐出两个字:“重写。”
我咬着牙,甩甩酸痛欲断的手指,蘸水,再写。汗水滴在石板上,混着清水,把字迹晕开,又得重来。指尖因为反复摩擦和灵力灌注,很快就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我没停。我知道,这老头虽然狠,但说的对。我那《一神指》威力是有了,可控制力一塌糊涂,全凭蛮力。真要遇到高手,人家一眼就能看穿,轻松躲过。这手指写字,练的就是那份“精细入微”,那份“举重若轻”。
午饭通常是春桃或者周大丫她们送过来,我囫囵扒几口,喘口气,下午的酷刑就开始了——完美挥剑。
萧绝是真正的严师。在他眼里,没有“差不多”,只有“对”和“错”。木剑在手,每一次举起,每一次挥下,角度、速度、力道、呼吸、甚至眼神,都必须达到他规定的“完美”标准。差一丝,都不行,重来。
“手腕!说了多少次,手腕要稳如磐石!你这是磐石吗?你这是风中柳条!”
“力从地起!你脚是钉在地上了吗?飘什么飘?重来!”
“呼吸!呼吸要与剑势相合!你是练剑还是喘气?憋着干嘛?吐出来!”
“眼神!你的敌人在前方,不是在看脚下的蚂蚁!专注!”
三千次挥剑,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三千次对意志、体力、精神的极致压榨。到后来,我手臂麻木得没有知觉,全靠一股意念在支撑。汗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痛,我眨都不敢眨。木剑仿佛有千钧重,每一次举起,都像是在对抗整个世界。
但我没想过放弃。不是不敢,是心底那点不服输的劲儿,还有对力量的渴望,死死撑着我。我知道自己底子虚,知道时间紧,知道外面危机四伏。独孤帆这法子虽然狠,虽然慢,但确实是实打实在夯实我的基础。我能感觉到,虽然每天累得像条死狗,但丹田里那颗虚浮的金丹,在每日早晚那痛苦无比的、反复压缩锤炼灵力的“内视”修炼中,似乎真的凝实了一丝丝。虽然只是一丝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比之前那种飘飘然的强大,更让我安心。
晚饭后,是我唯一的、短暂的“自由”时间。通常我会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去河边看看那十六个“砖厂工人”的进度。
不得不说,沈怀仁老爷子管理有一套,胡萝卜加大棒玩得炉火纯青。制砖的流程已经基本理顺,分成挖土、和泥、制坯、晾晒几个小组,分工明确。赵石柱力气大,负责挖土和重体力活。王二狗机灵,学制坯学得最快。几个女孩子心思细,晾晒和照看土坯做得井井有条。虽然还是手工操作,效率不高,但看着河边空地上,一排排、一列列逐渐增多的土黄色砖坯,在夕阳下闪着微光,还是让人很有成就感。
沈伯说,等这批砖晾干,就可以开始尝试搭建第一批房屋了。不用太好,先弄几个能遮风挡雨的窝棚,让年轻人们不用再挤在帐篷里。这得到了所有人的热烈拥护,干活劲头更足了。
我也会去看看裴寂春的“药圃”,虽然现在只有可怜巴巴的几垄地,种着些常见的草药幼苗。唐予安拿着他的小本本,像个包工头一样到处转悠,计算着粮食消耗、砖坯产量、工具损耗,时不时皱着眉头,嘴里念念有词,估计又在心疼他那“虚拟”的库存。苏问渠还是老样子,大部分时间在打坐,气息一天比一天沉凝。陆辞昼神出鬼没,有时候在河边看人干活,有时候蹲在林子边看蚂蚁打架,有时候又不见踪影,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春桃和周大丫、李秀儿已经把厨房收拾得越来越像样,虽然做出来的饭菜味道依旧平平,但至少能保证大家顿顿吃饱,偶尔还能见点荤腥(靠山吃山,林炽和萧绝偶尔会去打点野味)。春桃在我的“熏陶”下,也开始学着用些简单的调料,尝试不同的做法,两个“学徒”也有模有样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我每天累成狗。
这样的日子,重复了大概半个月。
这天下午,我正咬牙切齿地完成第一千八百次“完美挥剑”,手臂酸胀得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汗水把脚下的青石板都滴湿了一小片。突然,一阵急促的、带着惊惶的呼喊声,从山谷入口的方向传来。
“郡主!沈管事!不好了!有人……外面有人!”
是负责在谷口附近了望和巡视的一个年轻人,叫赵铁牛,平时憨厚寡言,此刻却连滚爬爬地冲进练功场,脸都白了。
“怎么回事?慢慢说!” 沈怀仁正好在旁边监督,闻言脸色一肃,沉声问道。
我停下挥剑,擦了把汗,和萧绝对视一眼,走了过去。独孤帆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门口,背着手,目光投向谷口方向。
“是……是流民!好多人!朝着咱们山谷这边来了!看方向,就是从山外那条小路过来的!” 赵铁牛喘着粗气,结结巴巴地说,“黑压压一片,起码……起码有上百人!拖家带口的,看着……看着像是逃难的!”
流民?上百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们这山谷位置隐蔽,入口狭窄,还有天然迷雾(系统搞的)遮掩,按理说不该有大规模流民能找到这里。除非……是有人引路?或者,只是巧合?
“看清楚了吗?有没有携带兵器?状态如何?” 沈观澜老爷子比较镇定,追问道。
“看……看不太清,离得还有点远。但……但好像有人拿着棍棒,柴刀什么的。看起来……很狼狈,好多人都走不动了,坐在地上哭。” 赵铁牛努力回忆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