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慕容汐这一手“开门大吉”,算是把微光秘境这锅本来只是小火慢炖、眼看要糊的粥,直接改成了烈火烹油、外加拿着冲天炮往里搅和!
门开了。
不是一扇两扇,是四道主门加十二道小门,敞亮得跟过年迎财神似的!外头那乌泱泱、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哭声骂声踩踏声比雷公打嗝还响的四亿灾民,先是一愣——咋的?这硬邦邦、亮闪闪、撞了半个月脑壳都纹丝不动的“神仙墙”,它自己裂了?还裂得这么大方?
下一秒,嚯!那真叫是开了闸的洪水,决了堤的蚂蚁,饿了三天的野狗见了肉包子!呼啦啦,轰隆隆,人潮跟疯了似的往里涌!那场面,慕容汐在中枢顶楼隔着光幕看,都觉得眼晕,心里头那点刚刚升起的“悲壮觉悟”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滴个亲娘嘞……这哪是四亿人?这分明是四亿只没头苍蝇外加四亿台人形推土机啊!”
只见那人群,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拖家带口的,孤身一人的,缺胳膊少腿的,抱着哇哇哭的娃娃的……混成一团,也顾不上什么方向了,看见亮光,看见里头好像有房子(临时板房的框架),看见仿生人那锃光瓦亮的铁皮壳子,就跟见了救命稻草似的,拼命往前挤!前头的人被后头的人推着,后头的人被更后头的人踩着,哭爹喊娘,乱得像一锅煮沸了的、还被人拿棍子猛搅的八宝粥。
“稳住!都他娘的给老子稳住!”萧绝的咆哮声透过通讯器传来,背景是震耳欲聋的喧嚣和仿生人装甲移动的沉闷撞击声。这位铁血将军估计一辈子都没指挥过这么“散装”的战役,声音都劈叉了,“第三通道口出现踩踏!仿生人治安队,给老子顶上去!用外骨骼撑开!别用武器!驱散!妈的,谁再往前挤,直接拎出来扔边上!”
“指挥官!南天门主通道,涌入速度超过预估百分之三百!临时安置区A区已经满溢!B区搭建速度跟不上!”李铁山的吼声带着哭腔,他负责工程,眼看着自己手下仿生人工程队刚搭好一片板房框架,下一秒就被汹涌的人流冲得歪七扭八,有的甚至直接被推倒了,气得他直跳脚,“这帮人属蝗虫的吗?不能排队吗?排队啊!”
排队?慕容汐听得直翻白眼。李工头怕不是修房子修傻了,外头那是排队等奶茶吗?那是逃命!是四亿条命在生死线上扑腾!这时候讲秩序?你跟快淹死的人讲游泳姿势?
“沈伯!粮!粮食发放点怎么样?”慕容汐赶紧问最要命的。
沈怀仁的声音颤巍巍的,透着虚脱:“乱……乱套了……原定的五十个集中发放点,刚开张就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根本没法按登记发。有人抢了粮食袋子就跑,后面的人就追,追不上就抢别人的……仿生人守卫拦都拦不住,又不能真下死手……指挥官,这么下去,粮食没到人嘴里,先得在哄抢中糟蹋一半!”
慕容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发黑。她知道开门会乱,但没想到能乱成这个德行!这哪是接纳灾民?这简直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放出了一群饥饿、绝望、毫无规则可言的野兽!
“独孤先生呢?”她想起这位定海神针。
“独孤先生带着几个懂医术的,去了伤员最集中的西边通道口。”文仲明的声音还算镇定,但语速极快,“那边踩踏最严重,断腿折胳膊的,昏过去的,不计其数。先生正在尽力救治,但人手和药材都严重不足!他传话回来,说当务之急,除了保命粮,还得防大疫!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污秽遍地,一旦起疫,神仙难救!”
粮食、秩序、卫生、伤亡……问题像连环炮一样炸开,每一个都足以致命。慕容汐那点“放下权柄、承担责任”的觉悟,在这赤裸裸的、混乱至极的现实面前,被撞得摇摇欲坠。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后悔了——是不是不该开门?是不是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人性?用高墙和鞭子管着,虽然残酷,但至少……不会这么乱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掐灭了。呸!慕容汐,你想什么呢?走回头路?那之前的挣扎、系统的诘问、还有门外那些冻饿而死的冤魂,算什么?你打开门,不就是为了不再当那个只会筑墙的“守财奴”和“恐惧的暴君”吗?
“都闭嘴!听我说!”慕容汐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用上了当年在北疆大营训斥溃兵的全副力气,声音尖利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乱?当然乱!四亿人涌进来,不乱才见鬼了!但乱,也得给老娘乱出个章法!”
“萧绝!别光想着维持秩序!你的人,加上所有能调动的仿生人治安单位,给老娘分成两拨!一拨,死守通道口和粮食发放点!用外骨骼,用盾牌,用人墙,给老子硬生生隔出一条条‘生命通道’来!告诉那些挤破头的,想活命,就按老子划的道儿走!谁敢冲击防线、抢夺粮食,仿生人有权使用低强度制服手段,电击器给老娘用起来!非常时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另一拨,给老子散到人群里去!不是去镇压,是去喊!去引导!用最大的喇叭,喊最简单的口令:‘跟着光走!有饭吃!有地方睡!乱跑乱抢,死路一条!’ ‘獬豸’,配合!把所有指示箭头、避难所位置、领粮流程,用最亮的投影,打到天上去!打到每个人眼皮子底下!别管他们听不听得懂,先给我用信息轰炸!”
萧绝那边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咬牙应命的声音:“末将……遵命!” 他也知道,这时候讲什么战术都是扯淡,就得用最笨、最原始的办法,硬扛!
“李铁山!”慕容汐继续吼,“板房倒了就倒了!别心疼!让你的人,优先确保三条:第一,开辟出足够大的、相对平坦的‘滞纳区’,先把人流缓下来,别都堵在门口!第二,立刻搭建超大型的、露天的‘临时粥棚’和‘饮水点’,不用等房子,先让大部分人能有口热乎的、干净的吃喝!第三,划定‘卫生隔离带’,挖临时厕所,组织人手清理垃圾污物!防疫比建房要紧一万倍!‘神农’系统会给你支援方案!”
李铁山也被吼得清醒了些,连声应道:“是!是!属下明白!先保活,再安居!”
“沈伯!”慕容汐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急促,“粮食发放,改方案!集中发放点暂时只作为‘中转仓’。立刻组织仿生人运输队,把粮食分装成小份,运到各个‘临时粥棚’和‘滞纳区’,直接熬成大锅粥,按人头分发!同时,在粥棚设立最简单的‘登记处’,不用详细,就记个来自哪片、大致人数!先把人稳住,把最基本的生存保障做到位!抢?让他们抢粥锅去!我看谁敢把手伸进滚开的粥锅里!”
沈怀仁老眼一亮,这法子虽然粗糙,但或许能解燃眉之急:“老奴……老奴这就去办!”
“文仲明!”慕容汐最后道,“你总协调,盯着全局!‘獬豸’的数据随时同步给你,哪里最乱,哪里最急,立刻调配资源!另外,组织所有还能动弹的、识文断字的老居民,包括之前‘自治筹委会’里还算靠谱的人,穿上醒目的马甲,充当‘临时引导员’,深入人群,用本地话、家常话,去解释,去安抚,去告诉那些人,这里真的有粮,有活路,但需要大家配合!把咱们之前那套‘神谕’把戏收起来,现在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人话!”
一道道命令,不再是什么深思熟虑的治国方略,而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带着市井泼辣气的应急反应。慕容汐也顾不上什么“执政官形象”了,什么词管用什么词来,怎么直接怎么吼。她算是看明白了,跟四亿濒临崩溃的人讲道理、谈理想,纯属对牛弹琴。现在就得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他们:听话,有吃的,能活;不听话,乱来,可能立马就死!
中枢再次疯狂运转起来,这一次,目标极度明确—— 活下去,让尽可能多的人,先活过今天!
命令下达后,场面依旧混乱,但混乱中,开始出现了一些笨拙而坚定的“秩序”萌芽。
萧绝的仿生人防线在付出数十台单位轻微损伤的代价后,终于在几个主要通道口和粮食中转站前,硬生生用人墙和盾牌堆出了几条歪歪扭扭的“通道”。虽然依旧有人试图冲击,但在低强度电击和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大多数人在吃痛和恐惧中,开始下意识地沿着那些发光的箭头和震耳欲聋的喇叭指引方向移动。
李铁山的工程队放弃了精细作业,转而进行大规模、低标准的场地平整和基础设施搭建。一片片简陋但足够大的空地(滞纳区)被清理出来,人流得以稍稍分散。一个个冒着热气的大锅在露天支起,虽然只是最简单的杂粮糊糊,但那久违的食物香气,比任何口号都更有吸引力。人们开始朝着粥棚聚集,虽然依旧拥挤,但至少有了目标。卫生隔离带和临时厕所也开始简陋地运作起来,尽管效果有限,但总好过遍地污秽。
沈怀仁的粮食运输队穿梭在各处,将一袋袋粮食变成一锅锅救命的粥。登记处前,人们排起了长队——不是为了领多少,而是为了证明自己“在这里”,为了那一碗能续命的糊糊。许多仿生人单元甚至直接背着粮食袋子,走到人群深处,现场拆包熬煮,最大限度地减少中间环节和抢夺可能。
文仲明组织的“临时引导员”们,穿着五颜六色、临时找来的醒目衣物,操着各地口音,在人群中艰难地穿行、呼喊。他们的作用或许不大,但那熟悉的多音和带着疲惫却努力安抚的神情,让一些惊魂未定的人,稍稍感到了一丝“同类”的慰藉,减少了纯粹的兽性恐慌。
慕容汐死死盯着光幕,看着那些象征着混乱的红色区域在缓慢缩小,象征着基本秩序建立的绿色光点(粥棚、安置区、卫生点)在艰难却顽强地增加。伤亡数字依旧在跳动,粮食消耗速度快得惊人,各种小规模冲突和意外事件层出不穷,但至少……那令人窒息的、纯粹的毁灭性混乱,被勉强遏制住了势头。
她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浸透了里衣。这才过去不到半天,她已经感觉像打了一场持续数年的恶仗。而这,仅仅是个开始。四亿人的吃喝拉撒睡,未来的安置、管理、生产、教育……想想都让她头皮发麻。
“师父……我做得对吗?”她低声对着空气问,也不知是问独孤帆,还是问自己,还是问那冥冥中的系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