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汐觉得自己可能上辈子炸过银河系，这辈子才摊上这么个烂摊子。
“垦荒令”一下，好么，外头那一千六百五十万平方公里上，可算是开了锅了，还是麻辣九宫格加变态辣的那种！
想象中，灾民们应该是感恩戴德地领了种子农具，然后热火朝天地奔向希望的田野，在广袤的土地上挥洒汗水，谱写一曲感天动地的《拓荒者之歌》——呸！那是戏文里唱的！
现实是，各安置点发粮发种子的地方，比菜市场抢特价鸡蛋还热闹一百倍！
“排队！都他娘的给老子排队！凭垦荒证领取！一人一份，不得代领，不得重复领取！” 负责发放的仿生人治安官用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反复嘶吼（如果它们有嗓子的话），然而效果约等于零。
人群挤成一团，汗臭味、土腥味、还有久不洗澡的酸馊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花。胳膊大腿横飞，叫骂声、哭喊声、孩子被挤疼的尖叫声，能把屋顶掀翻。
“军爷！军爷行行好！我家娃多！五个！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就多给一份，就一份！” 一个干瘦的妇人死死扒着发放台的边缘，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手指都快抠进木头里了。
“垦荒证登记几人，领取几份。规定如此。” 仿生人治安官铁面无私，试图把她的手指掰开。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眼珠子一转，扯着嗓子喊：“对啊！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家老爷子瘫在床上，来不了，我这当儿子的替他领，天经地义吧？” 说着就把怀里一张皱巴巴、墨迹都晕开了的“垦荒证”往前递，那上面的指印看着就像是他自己刚按上去的。
“我家婆娘刚生完，虚着呢！也得补一份营养粮！” 又一个声音响起。
“我儿子被踩伤了脚，来不了！”
“我兄弟昨天领了，回去路上被抢了！得补！”
理由千奇百怪，花样翻新，核心思想就一个：多捞一份是一份！三十六斤大米啊！省着点吃，掺上野菜树皮，够一个人熬一两个月了！那四斤金贵的稻谷种子，还有其它花花绿绿叫不上名字但据说高产的种子，更是硬通货！转手一卖，或者自己悄悄种了，都是活命的指望！至于那套旧农具，虽然是锈的，但也是铁啊！磨亮了，就是开荒的利器，甚至是防身的家伙！
慕容汐在中枢，通过“獬豸”系统整合的各处监控和汇报，看得是血压飙升，太阳穴突突跳得跟打鼓似的。
“看看！都看看！”她指着光幕上那乌泱泱、乱糟糟的场面，对着下面一群同样头大的官员吐槽，“老子给他们活路，给他们地，给他们种子农具，就差手把手教他们怎么种地了！好嘛，一个个的，心思全用在怎么多骗一份口粮上了！三十六斤大米！四斤稻种！就这点东西，能把人性里的牛鬼蛇神全给勾出来！老子这哪是赈灾？这他娘的是在搞人性博览会！”
沈怀仁苦笑：“指挥官息怒，饥寒起盗心，自古皆然。何况这乱世，多一份粮，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也难怪他们……”
“难怪个屁！”慕容汐爆了粗口，“活命的机会老子给了！地就在那儿，荒着！种子农具也给了！自己下力气去刨食儿，不比在这儿耍心眼、挤破头抢这三十几斤粮强？这就是懒！是贪！是觉得老子好糊弄，觉得抢来的比自己挣的容易！”
她越说越气：“还有更绝的！文仲明，你报上来的那个，‘丐帮’？什么玩意儿？上百号人，老弱病残俱全，个个看着下一秒就要断气，领粮的时候那叫一个凄惨，领完了转头就能跟人干架抢地盘？还有那什么‘巧手门’，领种子的时候手速快得仿生人都差点没看清，一份种子过手，能他妈少一半！当老子是瞎子吗？”
文仲明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止……据下面回报，还发现了疑似‘唐门’外围弟子，在用极其巧妙的手法调换种子，把高产种换成他们自己带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种子，估计是想囤积居奇，或者研究咱们的粮种……还有‘青城派’、‘崆峒派’的弟子，虽然打着侠义旗号帮忙维持秩序，但暗地里也在划拉地盘，拉拢青壮，看样子是想在外头开宗立派，圈地自治……”
“江湖门派？！”慕容汐差点气笑了，“陈国都他娘的没了，被魔族妖族碾成渣了，这帮大侠不想着怎么团结人族苟延残喘，跑老子这儿来玩江湖争霸、占地盘收小弟了？他们脑子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踢了？外面妖族魔族横行，是能练成绝世神功还是能抢到灵石法宝？跑这儿来跟灾民抢三十六斤大米？！出息呢？！”
萧绝脸色凝重地补充：“指挥官，还有更麻烦的。‘刑天’系统在几个安置点的能量扫描中，发现了非人类的生命体征波动，虽然很微弱，且刻意隐藏，但确实存在。结合一些奇怪的传闻和目击报告……属下怀疑，可能有少量妖族，甚至……魔族，混在灾民里进来了。”
“什么？！”这下连慕容汐都愣住了，“妖族？魔族？它们进来干嘛？跟人族抢大米吃？还是觉得微光秘境风水好，适合它们安家落户下崽儿？”
“具体情况不明，”萧绝摇头，“但外面世界已经彻底沦陷，人族十不存一。一些弱小、或者与世无争的妖族，在魔族的统治下未必好过。流落至此，伪装成人族混口饭吃，甚至寻求庇护，也不是不可能。至于魔族……可能性较低，但若有极其擅长伪装或力量微弱的个体，也不能完全排除。”
慕容汐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感觉脑袋瓜子嗡嗡的。好家伙，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她这儿开个荒，发个粮，结果引来了什么？偷奸耍滑的灾民，想占地盘的江湖门派，现在连非人种族都来凑热闹了！这是要搞万族博览会还是怎么着？
“查！给老子仔细查！”慕容汐揉着眉心，“‘獬豸’，调整监控参数，重点筛查生命体征异常、行为模式诡异、或能量波动与普通人族有差异的个体！萧绝，你的人，便衣渗进去，听听风声，看看哪些家伙不对劲。文仲明，江湖门派那边……先别打草惊蛇，看看他们到底想干嘛，只要不闹出大乱子，暂时由他们去。但划地盘、拉队伍绝对不行！这里是微光秘境，是老子的地盘，不是他们开山立柜的江湖！”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至于冒领、重复领取、调换种子这些破事儿……沈伯，改规矩！从下次发放开始，施行‘劳动兑粮种’制度！想领粮领种子？可以！先去指定的公共工程工地干满一定的‘基础工分’！修路、挖渠、清理安置点垃圾都行！用劳动换！干得多，换得多！想不劳而获，门都没有！”
“同时，设立‘垦荒进度核查’机制！李铁山，你的人，定期去各分配地块巡查！光领了种子不行，得给老子种到地里，长出苗来才算数！领了种子不种，或者倒卖的，一经查实，永久取消领取资格，已领物资十倍追回，追不回就罚劳役！情节严重者，送去挖最苦最累的矿！”
“还有，仿生人发放点，给老子加装最灵敏的体征识别和物品扫描！一个人，对应一个垦荒证，对应独一无二的生命特征！想冒领？想重复领？除非你能把自己劈成两半，或者能完全模仿另一个人的生命波动！老子用高科技治你们这些土鳖！”
一连串的命令下去，慕容汐感觉心累。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她一个立志（虽然有点走偏）要建立“人间”的执政官，天天干的都是菜市场大妈防小偷、居委会大妈调解纠纷、外加计生办查超生（划掉）查冒领的活儿！
“对了，”她想起什么，补充道，“关于混进来的妖族……甚至可能存在的魔族，单独列一个档案，代号‘非人观察’。暂时以监控为主，只要它们不主动暴露，不危害公共安全，不搞事情，就先不管。但一旦发现有任何危害性行为，尤其是有组织的，立刻雷霆手段，坚决清除！告诉下面的人，遇到无法理解、无法应对的诡异事件，第一时间上报，别傻乎乎自己冲上去！”
处理完这些破事，慕容汐觉得自己快虚脱了。她看着光幕上依旧混乱但似乎因为新政策出台而稍显“有序”的各安置点，心里那点因为“开门放粮”而产生的、微弱的“悲壮责任感”，早就被这些鸡零狗碎、勾心斗角的破事儿磨得差不多了。
“师父，您说，这人性的劣根性，怎么就除不尽呢？”她有些疲惫地对旁边一直沉默的独孤帆说，“给活路，他们想着多占便宜。给工具，他们想着偷奸耍滑。外面妖族魔族虎视眈眈，他们还有心思搞江湖门派、划地盘……就不能齐心协力，先把地种好，先把日子过安稳吗？”
独孤帆慢悠悠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他习惯性动作），眼皮都没抬：“汐儿，你给了他们生存之基，便如播下万般种子。有向阳而生的禾苗，自然也有喜阴的苔藓，招虫的腐木，乃至……伪装成禾苗的毒草。你若指望人人皆圣贤，遍地是净土，那便是痴心妄想了。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调料固然重要，但首先，你得接受这锅里有肉有菜，也难免有泥沙、有烂叶。你要做的，不是把锅砸了，也不是只挑好的吃，而是如何掌控火候，适时翻炒，将泥沙沉淀，将烂叶剔除，让肉菜的本味得以发挥。”
慕容汐苦笑：“所以我这执政官，其实就是个厨子？还是专管大锅饭的厨子？”
“是个试图用有限食材，做出能让尽可能多人吃饱、还尽量不难吃的大锅饭的厨子。”独孤帆终于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调侃，“而且，你这锅里，还时不时自己跑进来些奇怪的‘佐料’，比如江湖草莽，比如非人异族。你这厨子，还得有辨别毒蘑菇的眼力，和处理非常规食材的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