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汐那套“劳动兑粮种”的新规刚贴出去,外头就跟炸了锅的蚂蚁窝似的,议论声、骂娘声、叹气声混成一团,隔着中枢厚厚的墙壁,慕容汐都仿佛能听见。
“啥?还得先干活才能领种子?老子都快饿死了,哪有力气干活?”
“就是!这什么狗屁规矩!以前不都直接发吗?”
“我看啊,是上头粮食不够了,变着法儿卡我们呢!”
“嘘!小声点!没看见那些铁皮人就在那边杵着吗?小心抓你去修路!”
抱怨归抱怨,骂娘归骂娘,但到了各个“工分兑换点”一看,排队的人居然也不少。没办法,三十六斤大米和那些金贵的种子太诱人了。更何况,新规说了,工分不仅能换粮种,攒多了,以后还能优先换好一点的地块,甚至有机会报名参加“技能培训”,学点手艺,将来或许能进内城做工。这胡萝卜画得,虽然有点远,但总比没有强。
于是乎,修路的、挖渠的、清理垃圾的、甚至帮着搭建新窝棚的工地上,渐渐多了不少挥汗如雨的身影。虽然大多有气无力,磨洋工的居多,但好歹是把“劳动”和“收获”初步挂上了钩。仿生人监工在旁边盯着,干得实在太不像话的,直接扣工分,几次下来,混日子的也稍微收敛了点。
慕容汐通过监控看着,心里那点因为冒领事件而生的邪火,总算消下去一丝丝。“看,老子就知道!这帮人不是没力气,是之前觉得有便宜可占,懒得动!现在把便宜的门一关,告诉他们想吃饭就得流汗,这不就动起来了?” 她对着光幕,颇有点自得地对旁边的独孤帆说道。
独孤帆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不知他从哪弄来的),眼皮都没抬:“禾苗见光则长,苔藓遇湿则生。人性趋利,自古皆然。你以利导之,自然有人随行。然,汐儿,你可见那禾苗之下,阴影之中?”
慕容汐一愣,看向光幕细节。只见那些工地边缘,或者排队领工分的人群外围,总有一些人晃荡着,既不积极干活,也不急着领粮,眼神却滴溜溜乱转,观察着人群,打量着仿生人守卫的巡逻规律,偶尔还和某些看起来孔武有力、或者眼神精悍的人低声交谈几句。
“那些是……”慕容汐皱眉。
“江湖客,或者……心怀叵测者。”独孤帆放下茶杯,“你的工分和粮种,于普通饥民是活命之资,于这些人,却是招兵买马、积蓄实力的‘资源’。他们或许在观望,在评估,在寻找规则的漏洞,或者……在等待时机。”
仿佛是为了印证独孤帆的话,几天后,麻烦果然来了。
先是东北第七安置区,负责夜间看守临时粮仓的几名仿生人守卫,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遭到了不明袭击。袭击者手法老辣,行动迅速,用涂了不知名药膏的吹箭(天知道他们从哪搞来的)命中守卫关节连接处,虽然未能造成严重损伤,却导致守卫短暂失灵。等援兵赶到,粮仓虽未被破,但外围储备的几百斤待发放稻种,却不翼而飞。现场只留下几个模糊的、似乎刻意混淆的脚印,以及一股极淡的、带着腥气的异味。
“吹箭?药膏?江湖下九流的手段!”萧绝接到报告,脸色铁青,“这是挑衅!明目张胆地挑衅秘境法度!指挥官,让末将带人,彻查第七安置区!挨个筛查,就不信揪不出这些蛀虫!”
慕容汐却摆摆手,盯着“獬豸”系统还原的现场能量残留分析图,那丝极淡的腥气被标记为“未知生物信息素,与已知人族差异度7.3%”。“先别打草惊蛇。偷几百斤种子,看似小事,但背后目的绝不简单。可能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和防御能力,也可能是在囤积‘硬通货’。告诉第七安置区的明暗哨,加强戒备,外松内紧。另外,让‘神农’系统分析一下被偷稻种的批次,看看有没有被做手脚的可能。”
紧接着,西南第十二安置区又出了幺蛾子。两伙因为争抢一块靠近水源、相对平坦的“好地”而结下梁子的流民团体,在一天夜里爆发了大规模械斗。双方加起来足有五六百人,锄头、铁锹、木棍齐上阵,打得头破血流,混乱中甚至引燃了几个窝棚。等仿生人治安队赶到镇压时,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伤者近百。
令人玩味的是,械斗过程中,双方似乎都得到了某种“指导”,进退颇有章法,甚至懂得简单的合击掩护。而且,事后追查发现,挑起争端、煽动对立的几个“带头人”,在混乱发生后,竟然都“恰到好处”地失踪了。
“这是有人故意煽动,制造混乱,消耗我们的管理精力,甚至可能想趁乱摸鱼!”文仲明分析道,“手法很像某些江湖门派操控底层帮众、争夺地盘的路数。他们自己躲在后面,让流民冲在前面当炮灰。”
慕容汐听得牙痒痒:“好啊,老子这边忙着救荒,他们倒好,跑来给老子上演全武行,搞黑社会抢地盘那一套?真当微光秘境是他们江湖恩怨的擂台了?”
“指挥官,还有更奇怪的。”李铁山插话,他负责的工程队在北部荒野修建引水渠时,遇到了麻烦,“有一段渠道,白天我们刚挖好雏形,晚上就莫名其妙被填平了一大截,土石回填得极其瓷实,不像野兽干的,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活动。我们装了监控,但夜里只拍到一些模糊的黑影,速度极快,而且……似乎能一定程度上规避能量扫描。”
地下活动?规避扫描?慕容汐和独孤帆对视一眼,都想到了某种可能。
“妖族?”慕容汐低声道,“还是……擅长土遁的江湖异人?”
“都有可能。”独孤帆沉吟,“妖族天性各异,有擅隐匿、挖洞者不足为奇。江湖中亦不乏奇门遁甲、机关地行之术。其目的,或许是单纯破坏,或许是想探查地下资源,也或许……是在构筑自己的巢穴或通道。”
接二连三的非常规事件,让慕容汐意识到,外头那一千六百五十万平方公里的“垦殖区”,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灾民安置和农业生产问题了。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混沌的试验场,里面混杂了求生的人性、贪婪的欲望、江湖的算计、乃至非人种族的窥探。她之前那套相对简单直接的“发粮-垦荒”管理思路,显然不够用了。
“看来,光是画饼和挥鞭子不行了。”慕容汐敲着桌子,眼神闪烁,“得给这锅大杂烩,加点不一样的‘料’。”
她重新调整策略:
第一,成立“垦殖区治安与调解特别行动队”,简称“垦安队”。不从主城区调仿生人,而是从各安置区现有的、身家相对清白、有一定威望或武力、且愿意接受管理的流民中招募选拔。给予比普通垦荒者略高的工分补贴和一定的管理权限,让他们负责维护本区域的基本秩序,调解小规模纠纷,发现异常及时上报。说白了,就是以夷制夷,用当地人管当地人,同时也能从中发现和培养一些可用之人。
第二,针对江湖势力和可疑的非人目标,启动“隐线计划”。由萧绝和文仲明负责,挑选机敏忠诚的旧部或仿生人特殊单元,伪装成普通流民或落魄江湖人,渗透到各安置区和可疑团体中去。不主动挑衅,不轻易暴露,主要任务是观察、监听、收集情报,摸清这些“牛鬼蛇神”的来路、目的、组织结构和弱点。
第三,改变土地分配和资源投放方式。不再简单地按人头或劳力平均分配地块。引入“垦荒贡献度”综合评价体系。除了个人劳动工分,积极参与公共建设、维护社区安宁、举报不法行为、甚至在农业生产上有特殊技能或创新表现的,都可以获得额外的“贡献度”。贡献度越高,在分配较好土地、获取优质农具、兑换良种、乃至未来申请进入内城居住或工作时,享有优先权。把竞争从单纯的体力劳动和耍心眼,引导到对集体更有益的方向上。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慕容汐决定有限度地“亮一亮肌肉”。她选择了一个晴朗的上午,通过遍布各安置区的广播系统,发表了一次面向全体垦荒者的讲话。这次,她没有用太多口号,而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微光秘境的规矩,很简单。想活命,就劳动。想过好,就多贡献。这里的土地,这里的粮食,是给愿意守规矩、愿意建设家园的人准备的。”
“对于那些觉得拳头大就是道理,想拉帮结派、巧取豪夺、破坏安宁的,不管你是江湖豪杰,还是别的什么来路,老子把话撂这儿——”
她的声音骤然转冷,透过广播传遍荒野:
“老子能给你们活路,也能把路收回来。老子有粮养人,也有铁(指仿生人大军)杀人。偷鸡摸狗、煽动械斗、破坏生产、窥探秘境机密者,‘獬豸’系统记录在案,一经查实,严惩不贷!轻者驱逐出境,永不得入内;重者,老子不介意用你们的血,给后来者立个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