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礼邀请函”一发出去,整个秘境就像往烧滚的油锅里又泼了瓢凉水——滋啦一声,短暂的沉寂后,是更剧烈的翻腾。
少林寺的禅房里,空性大师捏着那张用上好纸张印制、甚至还熏了淡淡檀香的邀请函,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有限度的、安全的、有秩序的参观交流?”他念着上面的字,语气带着深深的疑虑,“慕容施主这是唱的哪一出?前脚刚抓了一堆觊觎‘祥瑞’的宵小,后脚就邀请我等去‘观礼’?是示威?还是真有和解之意?”
下首的圆通武僧瓮声瓮气:“方丈,管她什么心思,咱们去瞧瞧便是!若真是祥瑞,瞻仰一番也是福缘;若是陷阱,凭咱们少林的本事,还怕她不成?正好探探那禁区的虚实!”
武当山云雾峰上,青松道长抚须沉吟:“慕容姑娘此举,颇有深意啊。既是邀请,也是划下了道儿。咱们若不去,倒显得心虚或怕了她。罢了,云鹤师弟,你代贫道走一遭,带上两个机灵的弟子。记住,多看,多听,少说,尤其莫要轻易动手。我武当是去‘观礼’,不是去闯山门的。”
峨眉静玄师太倒是干脆,将邀请函递给身旁的静心:“回帖,说我峨眉届时定当准时赴约。顺便问问,可否多带两名女弟子,长长见识。” 她心想,近距离观察,或许能发现更多端倪,也能看看其他门派是何反应。
至于唐门、五毒教这些吃了亏的,接到邀请函更是心情复杂。去?怕是个鸿门宴,有去无回。不去?又显得露怯,而且错过了近距离观察“祥瑞”和慕容汐虚实的机会。最终,唐门派出了以易容术和机关术着称的三长老,五毒教则让一个平日不显山露水的用毒高手前往,都打着“学术交流”的旗号。
三日时间,转眼即至。
“动物园”外围,一片被临时平整出来的空地上,搭建起了一个简易但稳固的观礼台,正对着隔离区那高大厚重的特种玻璃观察窗。观礼台周围,仿生人卫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肃立无声,冰冷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寒光。更远处,隐约可见更多仿生人单位和“刑天”系统的监控探头,将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各派代表在仿生人礼仪官的引导下,依次入场。少林武僧袈裟肃穆,武当道士道袍飘飘,峨眉女侠白衣胜雪,唐门长老低调内敛,五毒“药师”则是一身苗疆服饰,身上叮当作响。还有不少得到消息、设法弄到旁听证的中小门派和江湖散人,将观礼台周围挤得满满当当,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慕容汐没有露面,她坐在中枢的监控室里,饶有兴致地看着光幕上那众生相。“都到齐了?好戏开场。”她对着通讯器淡淡吩咐,“苏文,按计划进行。记住,自然点,别演砸了。”
观礼台上,众人落座,目光都聚焦在那扇巨大的观察窗上。窗后,是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祥瑞居所”——几个简单的隔间,一些看不懂的仪器,以及三个正在隔间里慢悠悠活动着的、灰蓝色的小个子身影。
那就是“天外星灵”?众人瞪大了眼睛。没有想象中的宝光冲天,也没有恐怖的威压,就是三个看起来有点丑萌丑萌的蓝皮小人?脑袋大大的,眼睛黑溜溜的,细胳膊细腿,正围着一个发光的平板指指点点,偶尔发出“嘀嘀”的轻微声响。
就这?不少人心里泛起了嘀咕。这跟想象中吞吐日月、点化万物的“祥瑞”差距也太大了吧?长得跟剥了皮的芋头精似的!
就在这时,观察窗内的灯光微微调节,苏文的身影出现在观察窗旁的一个小讲台上。他穿着白大褂,拿着个金属教鞭,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严肃的学者。
“诸位江湖同道,秘境同仁,”苏文清了清嗓子,按照事先背好的稿子开始,“今日,承蒙慕容执政官恩准,特邀大家前来,近距离观摩‘天外星灵’,以正视听,消除疑虑。”
他指向窗内:“如大家所见,星灵形貌虽与我等有异,然其性灵温和,智慧内蕴。经我等初步接触与研究,发现星灵确有非凡之能,尤其于‘生机滋养’一道,颇有神异。”
说着,他按下一个按钮。观察窗内,一个机械臂缓缓移动,将一小盆之前用普通土壤和水培育的、有些蔫头耷脑的豆苗,放到了“蓝皮球二号”面前的平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只见“蓝皮球二号”似乎对那盆豆苗很感兴趣,它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豆苗的叶子,然后对着旁边一颗它一直随身携带的、暗蓝色的“小石头”比划了几个奇怪的手势。随着它的动作,那颗小石头表面流过微光,而蔫蔫的豆苗,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立起来,叶片变得翠绿饱满,甚至顶端还冒出了一个嫩绿的新芽!
“嘶——”观礼台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纵然在场多是见多识广的江湖豪杰,这等近乎“点化”的神奇景象,也是第一次亲眼得见!少林空性大师目光一凝,低声念佛。武当云鹤道长眼中精光闪烁。唐门三长老手指微动,似乎在估算距离和机关破解可能。五毒教“药师”则死死盯着那颗蓝色石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苏文适时解说:“此乃星灵天赋异能之一,可温和促进植物生长,优化其生机。我秘境如今推广之高产良种,便曾受此异能些许滋养,故能于新垦之地亦有佳获。”
接着,苏文又展示了另一项“研究成果”——一段经过剪辑的影像。影像中,“蓝皮球一号”面对一个复杂的、由齿轮和光路组成的简易模型,用它那三根手指,极其灵活地拨弄了几下,模型便以一种更高效的方式运转起来,能耗降低了近三成。
“星灵对‘结构’与‘能量流动’似有独特理解,虽因语言不通,难以尽述其理,但其展现之巧思,对我等改进工具、器械,或有启发。”苏文继续说道。
这两手下来,观礼台上的气氛彻底变了。轻视和怀疑变成了惊奇与炽热。能促进植物生长!能优化器械结构!这哪里是丑萌的蓝皮小人?这分明是活着的、会走路的聚宝盆和点金手啊!怪不得慕容汐要当宝贝一样藏起来!
然而,就在众人心痒难耐、各怀鬼胎之际,苏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沉痛。
“然,星灵虽具异能,其本身却极为脆弱,且因天地法则迥异,需特定环境方能存活。” 他指向观察窗内那些维持着恒定温度、湿度和空气成分的设备,“一旦离开此特定环境,或受到惊吓、伤害,星灵便会迅速衰弱,乃至消亡。”
他顿了顿,用沉重的语气说:“此前,已有心怀叵测之徒,妄图潜入,惊扰星灵。幸得中枢防卫严密,未能得逞。然,星灵已因此稍有不安。慕容执政官有令,为保秘境福祉之根源,任何意图接近、伤害、或私自研究星灵者,皆视为与全体秘境生灵为敌,严惩不贷!”
配合着他的话,观察窗内的灯光忽然暗了一下,三个蓝皮小人似乎受了惊吓,迅速聚拢到一起,复眼警惕地扫视窗外,发出不安的“嘀嘀”声。同时,观礼台周围,所有仿生人卫队同步抬起手中的武器,冰冷的电子眼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观礼台上的众人,心情如同坐过山车。从怀疑到惊奇,从贪婪到忌惮。慕容汐不仅让他们看到了“祥瑞”的价值,更清晰地划下了红线——这东西金贵得很,碰不得,也抢不走,谁碰谁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观礼台侧后方,一个一直低着头、毫不起眼的江湖散人,突然暴起!他身形如鬼魅,速度快得惊人,竟在仿生人卫队反应过来的瞬间,冲破了两道警戒线,直扑观察窗!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把薄如蝉翼、专门用来切割琉璃的宝刃!
“贼子敢尔!”少林圆通武僧距离最近,怒吼一声,一招“大力金刚掌”就拍了过去,掌风刚猛。武当云鹤道长几乎同时出手,剑不出鞘,一招“太极云手”后发先至,意图缠住那刺客。
然而那刺客身法诡异至极,竟在间不容发之际扭身躲过掌风,宝刃划向观察窗的接缝处,显然早有预谋,研究了结构弱点!
“保护星灵!”苏文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观察窗本身没事,宝刃划上去只留下一道白痕,而那刺客脚下的地面,突然无声无息地翻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刺客猝不及防,一脚踏空,惊呼着掉了下去!洞口瞬间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整个过程,从暴起到消失,不过两三息时间。观礼台上大多数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危机就已经解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