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汐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被劈成八瓣用了。
一瓣得盯着“美食街”那边，听说最近因为“香料走私”和“独家配方剽窃”又闹出了几桩官司，双方请的“讼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在临时搭建的“纠纷调解处”引经据典（主要引的是各自族谱和神灵语录），吵得面红耳赤，仿生人调解官差点当机。
一瓣得琢磨“贡献奖”的细则优化，那个鲁老头改良的曲辕犁已经开始小范围推广，效果不错，得抓紧兑现后续奖励，还得防着有人照猫画虎弄出个“鲁氏犁二代”来骗奖。
一瓣得操心“垦荒进度核查”，李铁山天天抱怨人手不够，有些安置区为了应付检查搞“面子工程”，田埂修得笔直，地里庄稼稀稀拉拉。
最大的一瓣，也是最让她头大的，就是那帮“商业弄潮儿”和正在草拟的《商业管理条例》。钱不多、孙半城、墨迁那几个刺头，接到“座谈邀请函”后，反应不一。钱不多似乎有些惶恐，孙半城老神在在，墨迁则隐隐透露出一种“技术官僚”被重视的兴奋。而那几个散布“金融知识”的“启蒙老师”，有两个声称自己只是“道听途说”，有一个则干脆“病重不起”，还有一个……居然主动找上门，表示愿意“为中枢商事管理建言献策”，自称曾在某海外商行担任过“账房先生”，精通“复式记账”和“风险管控”。
“复式记账？”慕容汐听到文仲明汇报时，嘴角抽了抽，“这他娘的连会计学都搬出来了？我越来越怀疑这群人里是不是有个会计穿越过来的了！”
吐槽归吐槽，事情还得办。慕容汐决定，把这几档子破事，放到一起解决。她下令在中枢外围新建的、专门用于接待“外宾”和“重要人士”的“集贤馆”里，召开一次“扩大会议”。参会人员包括：中枢核心官员（沈怀仁、萧绝、文仲明、李铁山），新成立的“资源与市场监察署”筹备人员，被邀请的“商业代表”（钱不多、孙半城、墨迁），那位主动投诚的“前账房先生”，以及……特别受邀列席的“外星事务临时观察小组”负责人苏文。
当这些身份、目的、心思各异的人，第一次济济一堂（虽然座位分得很开，仿生人护卫虎视眈眈）时，场面颇有些滑稽。
钱不多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珠子乱转，偷偷打量着这庄严肃穆（自认为）的会场，尤其多看了几眼那些锃光瓦亮的仿生人。孙半城则是个富态的老者，穿着浆洗得有些发白但料子不错的旧绸衫，眯着眼，仿佛在打盹，但偶尔睁开的眼睛里精光闪烁。墨迁则是个头发花白、手指粗糙的老匠人，坐得笔直，面前摊着厚厚的、画满草图的麻纸，对周围环境似乎漠不关心。那位“前账房先生”自称姓金，名算盘（慕容汐严重怀疑是假名），五十来岁，干瘦，鼻梁上架着副没有镜片的水晶框（不知从哪淘来的），眼神锐利，不停地观察着每个人，尤其是慕容汐。
会议一开始，慕容汐也没废话，直接让文仲明宣读了《秘境商业活动暂行管理条例（草案）》的核心内容。当听到“强制备案”、“利息上限”、“风险提示”、“抵押公示”、“监察稽查”等字眼时，钱不多的脸白了白，孙半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墨迁则似乎松了口气（大概觉得有规则比没规则好），金算盘则微微点头，在小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诸位，”慕容汐等文仲明念完，开口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秘境初立，百废待兴。中枢鼓励一切有利于物资流通、技术发展、民生改善的正当商业活动。然，无规矩不成方圆。此条例草案，便是为诸位划下的‘方圆’。今日请诸位来，一是听取诸位对此条例的意见，二是希望诸位能成为遵守此条例、乃至推动秘境商业健康发展的……表率。”
她特意在“表率”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钱不多和孙半城。
钱不多擦了擦额头的汗，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讨好和试探：“慕容大人英明！立规矩好，立规矩好啊！只是……小人那‘互助会’，纯是乡里乡亲互相帮衬，凑点钱粮一起垦荒，实在谈不上什么‘商业活动’，这备案、抵押什么的……是不是可以……”
“凑钱垦荒，共享收成，这便是最简单的‘合伙’与‘风险投资’。”金算盘突然插话，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依草案，超过五十工分或等值物资的合伙，便需简易备案。备案非为限制，实为保护。明确份额权责，日后若有纠纷，便有据可查，免生嫌隙。钱会长，此乃好事。”
钱不多被噎了一下，瞪了金算盘一眼，讪讪不语。
孙半城缓缓睁开眼，慢悠悠道：“老朽做些小本买卖，无非是互通有无，贴补生计。这‘代金券’，也是为了方便大家，免得背着米粮布匹来回跑。大人若要监管，老朽自然遵从。只是……这‘足额抵押’和‘定期公示’，操作起来颇为繁琐，老朽人手有限，恐怕力有不逮啊。”
“孙老板的难处，中枢理解。”慕容汐早有准备，“故此，条例中亦有‘小额便民交易豁免’条款。至于‘代金券’监管，初期可由‘监察署’派员协助登记核验，待孙老板熟悉流程后，再自行负责。当然，若孙老板觉得麻烦，亦可逐步收回‘代金券’，回归以物易物或‘工分’交易。如何选择，孙老板自便。”
孙半城眼皮跳了跳，收回“代金券”？那等于自断财路和影响力。他干笑两声：“大人考虑周详，老朽……尽力配合。”
轮到墨迁，他直接站了起来，指着自己带来的图纸，声音洪亮：“慕容大人！老夫不管什么条例不条例，老夫只想造出省力的机器，让大伙种地织布不那么辛苦！老夫的‘联盟’需要钱，需要铁，需要人！只要大人支持老夫搞研发，什么规矩老夫都守！”
慕容汐笑了，这老匠人倒是纯粹。“墨老放心，‘创新扶持基金’第一个考虑的就是您的项目。只要您的机器真能造福秘境，中枢不仅投钱，还会帮助推广。但相应的，研发过程、资金使用、成果归属，也需按条例接受监督和约定。这既是对您负责，也是对秘境负责。”
墨迁重重点头：“理当如此！”
初步交锋，慕容汐算是把框架和底线亮明了。接下来，便是讨论细则。金算盘果然展现出了他的价值，对草案中许多模糊和操作性不强的地方，提出了具体而专业的修改建议，比如备案表格的设计、不同规模交易的区分标准、抵押物估值方法、简易仲裁流程等等。有些建议连慕容汐都暗自点头，这家伙，确实是个搞金融管理的人才，就是来历可疑。
会议进行了大半，气氛从最初的紧张试探，变得稍微务实了一些。就在慕容汐觉得可以进入下一个议题——关于“贡献奖”与商业创新结合的具体方案时，一直安静旁听的苏文，突然有些局促地举了举手。
“指挥官，各位……有个情况，可能需要汇报一下。”苏文的声音不大，但在略显沉闷的议事厅里很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钱不多等人这才注意到这个一直坐在角落、穿着奇怪白袍（白大褂）的年轻人。他是谁？
“讲。”慕容汐示意。
“是关于‘外星访客’……哦，是‘天外星灵’的研究进展。”苏文斟酌着措辞，“在尝试与星灵沟通其‘家园’情况时，我们遇到很大困难。但……在观察它们对‘催化石’的使用偏好时，我们偶然发现了一个……嗯，可能是重大突破，但也带来了新的疑问。”
“什么突破？”慕容汐坐直了身体。墨迁也竖起了耳朵，他对一切“奇技”都感兴趣。
“我们发现，‘催化石’对某些特定结构的、非生命的‘有序能量载体’，也有微弱的‘优化’或‘共鸣’反应。”苏文解释道，“比如，我们对仿生人单元的能量核心进行极限测试时，如果附近放置被‘催化石’影响过的某种特殊矿石（是蓝皮球从它们破烂飞船里找出来的，我们之前以为是垃圾），能量核心的输出稳定性和效率，会有极其微小但可测量的提升！”
“什么？！”李铁山忍不住惊呼，“能优化能量核心？那岂不是……”
“目前效果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机制完全不明。”苏文赶紧补充，“但这是一个全新的研究方向！更重要的是，在我们进行这项测试时，‘蓝皮球二号’表现出了异常的兴趣和……某种程度的‘指导’意图。它似乎想告诉我们，这种‘优化’，可能不仅仅是单向的……”
慕容汐的心脏猛地一跳。优化能量核心？双向？这些外星难民……难道真的掌握着某种超越当前理解的、涉及能量与物质交互的底层技术？它们的“破烂”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钱不多、孙半城等人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能量核心、催化石、优化共鸣，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但他们从慕容汐和几位中枢官员骤然凝重的表情中，敏锐地察觉到——这似乎是件了不得的大事！比什么商业条例、贡献奖重要得多的大事！
金算盘推了推他的水晶框，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慕容汐迅速平复心绪，对苏文道：“此事列为最高机密，研究继续，但务必谨慎，安全第一。详细报告稍后单独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