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官司,赔了裤子?”
慕容汐把金算盘呈上来的、关于东林区一起典型“股权纠纷”的卷宗重重拍在桌上,气得在指挥室里直转圈。这案子她刚刚仔细看了,简直能把她肺管子气炸了。
案情不复杂:一个东林区老实巴交的老铁匠,姓王,人称王老实,祖传手艺不错,秘境稳定后开了个小铁匠铺,生意尚可。东林商会搞“全民创业扶持计划”,忽悠王老实把铁匠铺“作价入股”,加入一个由商会控股的“东林联合工坊”,许诺高额分红。王老实没文化,听信了“股东”、“老板”这些光鲜字眼,签了一堆看不懂的文书。结果呢?他的铁匠铺被并入工坊,他成了“技术工人”,工钱没涨多少,分红更是镜花水月。他想退出,却发现那文书里陷阱重重,退出条件苛刻到近乎不可能,还要倒赔一笔“违约金”。他想起诉,可光那文书就几十页,术语一大堆,他根本看不懂,更别提请律师的费用和时间,他耗不起。最后只得忍气吞声,继续在“自己的”工坊里打工,眼看着原来的铺子利润被商会抽走大头。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慕容汐指着卷宗,对着脸色同样不好看的文仲明、金算盘,还有刚刚赶到的墨迁吼道,“这就是沈万金这帮孙子的玩法!钻老子《基本法》、《刑法》、《百姓法》的空子!用一堆老百姓看不懂的天书文书,把你坑得死死的!你去告?好啊,人家有的是钱请最好的讼棍,有的是时间陪你耗程序!拖也拖死你!就算最后你侥幸赢了,官司打个一年半载,铺子黄了,家底空了,人也垮了!赢了官司有个屁用?!这不就是典型的‘赢了官司赔了裤子’?!”
她气得胸膛起伏:“老子当初废寝忘食,拉着你们一群人琢磨出来的法律,是想给老百姓撑腰,结果倒成了这帮孙子合法收割的工具!他们把条文玩得挺六啊!专门挑那些模糊地带、程序漏洞下手!老百姓不懂法,怕打官司,他们就肆无忌惮!”
文仲明苦笑:“大人息怒。此事……确实棘手。沈万金等人,深谙旧世商贾诡诈之术,尤擅利用契约文书和信息不对称牟利。我等制定的法律,重在确立基本原则和框架,难免有未尽细致之处,给了他们可乘之机。而寻常百姓,忙于生计,识字尚且不多,如何能与他们聘请的专业人士抗衡?”
金算盘扶了扶眼镜,冷静分析:“关键是成本和门槛。诉讼耗时耗力耗财,举证艰难。百姓单个力量薄弱,难以对抗有组织的资本力量。沈万金们的玩法,本质上是通过复杂的规则设计,将维权成本提高到百姓无法承受的地步,从而实现事实上的剥削和控制。”
墨迁皱着眉,他是技术派,对这种弯弯绕绕的法律游戏本能反感:“难道就没有办法?任由他们这么搞下去,迟早有一天,整个秘境的经济命脉都会被他们用这种‘合法’的手段攥在手里!到时候,百姓名义上是‘股东’、‘投资人’,实际上还是给他们打工的奴隶!”
慕容汐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没办法?谁说没办法?他们玩法律的空子,老子就把空子堵上!他们抬高维权成本,老子就把成本打下来!他们搞信息不对称,老子就把信息怼到每个人脸上!”
她猛地转头,看向房间角落里那块始终悬浮、代表着獬豸系统的淡金色光屏:“獬豸!别装死!出来干活!”
光屏光芒流转,獬豸那刻板严肃的声音响起:【使用者慕容汐,獬豸系统在线。请指示。】
“听着,”慕容汐一字一顿,“你那套‘形式合规审查’、‘被动受理申诉’的老黄历,该改改了!从现在起,启动‘獬豸2.0’升级程序!我给你新权限,新任务!”
“第一,主动监察权!”慕容汐竖起一根手指,“别等老百姓哭爹喊娘来告状!运用你的数据分析能力,结合仓颉的人口、经济数据,后稷的物资流动数据,神农的民生数据,给老子在全秘境范围内,主动扫描那些明显不公平的契约、明显存在欺诈嫌疑的金融产品、明显利用优势地位压榨弱势方的商业行为!尤其是那些涉及人数多、金额大、影响坏的!一旦发现异常模式,自动标记,启动初步调查程序!”
獬豸:【逻辑更新中……确认扩展权限。定义‘不公平契约’、‘欺诈嫌疑’、‘优势地位压榨’判定模型。关联多系统数据流。启动主动监察协议。】
“第二,简化诉讼与援助机制!”慕容汐竖起第二根手指,“成立‘秘境公益讼援司’,直属獬豸系统和你文仲明的文宣教化部双重领导!在各区、各坊市设立‘讼援点’,聘请通晓律法、品德正直之人担任‘公益讼师’!老百姓遇到王老实那种破事,不用懂那些天书条文,直接去‘讼援点’说清楚事情经过,公益讼师负责帮他整理证据、撰写诉状、代理诉讼!费用从老子的小金库……不,从秘境公共财政里出!打赢了官司,还能从被告那里追索赔偿和诉讼成本!”
文仲明眼睛一亮:“此法大善!可解百姓无钱无势诉讼之难!只是……这公益讼师人选和经费……”
“人选,从那些还没被沈万金污染、有良心的旧世讼师、文书里找!再让仓颉抓紧培养新人!经费?”慕容汐冷笑,“羊毛出在羊身上!公益讼援司的经费,初期由中枢财政垫付,但最终要从胜诉案件的赔偿金里抽成,以及……对,对那些屡教不改、恶意诉讼的混蛋,征收‘滥讼惩罚金’!具体细则,你们和獬豸商量着定!”
“第三,格式化契约与强制公示!”慕容汐竖起第三根手指,“墨迁,你们研究院,配合獬豸和金算盘的商监署,给老子搞一套覆盖主要民生领域的‘标准格式化契约范本’!租房、雇工、借贷、入股、买卖……全都用最直白的大白话写清楚双方权利义务,关键条款加粗标红!规定,凡是涉及百姓重大利益的契约,必须采用官方标准范本,或者至少关键条款不得低于范本保护水平!而且,所有在东林区那种公开募资、发行股票债券的,必须强制公示详细信息!资金用途、风险提示、发行人财务状况,给老子印成大字报,贴在发行点,还要在仓颉搞的《秘境新报》上刊登!玩信息不对称?老子让你信息裸奔!”
墨迁重重点头:“明白!标准契约范本,可以结合具体案例,把沈万金他们常用的陷阱条款都作为‘无效条款’明确列进去!强制公示也好办,设计统一公示格式和渠道即可。”
“第四,集体诉讼与惩罚性赔偿!”慕容汐眼中寒光闪烁,“像东林商会那种,坑害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一个行业的,允许受害者推选代表,提起‘集体诉讼’!一个人告你,你耗得起;一百个、一千个人联合起来告你,我看你耗不耗得起!而且,对于沈万金这种恶意欺诈、情节特别恶劣的,判决不能仅仅赔钱了事!要引入‘惩罚性赔偿’!罚到他倾家荡产,罚到他以后再想玩这套把戏就肝儿颤!獬豸,这条给我写进新修订的《商律》和《诉讼法》里去!赔款的一部分,直接作为公益讼援司的经费和给举报人的奖励!”
獬豸:【记录指令。定义‘集体诉讼’启动条件与程序。建立‘惩罚性赔偿’计算模型。修订相关法律草案。】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慕容汐看着众人,语气森然,“法律的生命力在于执行!光有法条,没有铁腕执行,屁用没有!从今天起,獬豸系统,你的‘实质审查’启动后,如果发现确凿证据,别磨磨唧唧走那套漫长的普通诉讼程序!对于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涉及重大公共利益的恶性案件,比如沈万金这种,给我启动‘特别经济犯罪调查程序’!刑天系统配合,该抓人抓人,该封账封账,该冻结资产冻结资产!老子授予你们在紧急情况下,有限度的先行动、后补手续的权力!出了事老子担着!”
她拍了拍腰间的短铳,又指了指头上:“咱们是讲规矩,但规矩是保护老实人的,不是给聪明人钻空子的!谁敢把规矩当成剥削别人的工具,老子就让他知道,规矩后面,还站着枪杆子和印把子!”
一番指令,条条直指沈万金们玩法术的要害。你不是玩复杂契约吗?我给你标准简单契约。你不是玩信息差吗?我给你强制公示。你不是玩诉讼成本吗?我给你公益诉讼和集体诉讼。你不是有钱有势耗得起吗?我给你惩罚性赔偿和特别调查程序。
“另外,”慕容汐补充道,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让仓颉在《秘境新报》上开个专栏,专门剖析东林区那些‘经典’坑人案例,用王老实这种活生生的例子,把沈万金们的手段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全秘境的老百姓听!标题就给我起得惊悚点,比如《你的股份,可能是张废纸!》、《签字画押前,你看懂了吗?》、《东林商会致富秘籍:如何合法地把你的钱变成我的钱》。让大家都知道,这帮人是怎么玩的。看谁还敢轻易上他们的当!”
“还有,那个‘吹哨人’制度,也可以用在经济领域。”慕容汐思路越来越活,“鼓励知情人,比如东林商会内部被胁迫做假账的账房、被坑害的小股东、良心未泯的管事,出来举报。一经查实,重奖!并且保护其人身安全。从内部瓦解他们!”
文仲明等人听得心潮澎湃,又有些心惊。慕容汐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简直是要在司法和经济领域掀起一场风暴。这不再是简单的修修补补,而是系统性的规则重建和权力重构。
“沈万金不是喜欢玩规则吗?”慕容汐最后总结,目光扫过东林区方向,“老子就用更完善、更偏向百姓的规则,加上更强大的执行力和舆论武器,把他的规则碾碎!”
“法治法治,不是写在纸上好看的。”
“是要让坏人不敢违法,让好人不怕打官司!”
“是要让老百姓相信,拿起法律,真的有用!”
“獬豸,”她对着光屏,郑重说道,“升级你的核心指令。你的首要目标,不再是单纯的法条合规审查。你的首要目标是:不惜一切代价,降低秘境子民的维权成本,提高剥削者的违法成本!用尽一切手段,守护《基本法》之下,每一个平凡百姓的切身利益!”
獬豸的光屏骤然明亮了一瞬,那刻板的声音似乎也多了一丝不一样的韵律:【指令接收。核心指令更新。獬豸2.0版本激活。目标确认:守护每一位秘境子民的合法权益。启动全方位监察、援助、惩戒协议。】
慕容汐长长吐出一口气,坐回椅子上。她知道,这将是一场漫长而艰巨的斗争。沈万金们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想出新的花样,新的规避手段。
但她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