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真他妈……成了……”
我瘫在“实验室”那个被严密看守的独立小院冰凉的石板地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手里捏着一个比指甲盖还小、颜色淡黄、在透过高窗的阳光下闪烁着微弱光泽的……晶体。
很小，很少，不纯，天知道里面混杂了多少杂质，效价可能低得可怜，副作用未知，安全性存疑，离“神药”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在刚刚用从病坊弄来的、已经溃烂流脓的伤患分泌物做的简易测试中，这玩意儿，确确实实，在铺了琼脂用石花菜熬的的培养皿上，在一个用沸水煮过、蘸了这晶体溶液的银针周围，画出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大约两粒绿豆大小的……透明圈。
抑菌圈。
这意味着，这堆我从发霉的甜瓜皮上筛选、在玉米黄豆粥里喂养、用桃仁水勾引、在陶瓷坛子里闷了七天七夜、再用冰镇的芝麻油和草木灰水折腾了无数遍、最后在冰窖里慢慢析出的、狗屎运爆棚才得到的一丁点晶体，真的含有能够抑制某些细菌生长的成分。
青霉素。或者说，是青霉素极其不纯、极其不稳定的古代低配乞丐版。
我盯着那点晶体，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然后，咧开嘴，想笑，却觉得脸颊肌肉僵硬。想哭，眼里又干涩得冒火。最后，所有情绪都化作了喉咙里一声嘶哑的、近乎呜咽的嚎叫：
“操——！！！”
成了！居然真他妈的成了！千分之一，不，可能是万分之一的概率，被我这个被系统逼上梁山的半吊子，用氪金开挂得来的知识，加上萧绝他们没日没夜、几乎不眠不休的协助主要是执行我那些听起来就匪夷所思的命令，比如“保持坛子温度不能高也不能低”、“用这根银管子慢慢往里面吹气但要先经过石灰水”、“用紫甘蓝汁看颜色变了没”，还有那么一丝丝逆天的狗屎运，给撞上了！
“郡主！”春桃冲了进来，看到我瘫在地上，手里捏着个东西又哭又笑看起来像疯了，吓得脸都白了，“您怎么了？是不是又……？”
“没事……我没事……”我摆摆手，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四肢酸软得不听使唤，眼前一阵阵发黑。这半个多月，不，是从接下医疗任务开始，这根弦就绷到了极限。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医学、化学、微生物知识，还要指挥一场完全没把握的“战争”，心理压力、体力透支、还有对失败以及电击的恐惧，几乎把我掏空了。
此刻，看到这点微小的成功迹象，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嘣”一声，断了。不是放松，是彻底的虚脱。
萧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比春桃更快一步，伸手稳稳地扶住了我摇晃的身体。他的目光落在我手心里那点不起眼的晶体上，又移到我惨白如纸、布满血丝、却又带着一种奇异亢奋的脸上。
“郡主，这是……？”
“药……”我把那点晶体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用沸水煮过又烘干的小银盒里，扣紧，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尽管它看起来那么寒酸，“或许……能救命的药。第一步，成功了。”
萧绝的眼神猛地一缩。他参与了全过程，知道我们折腾的是什么，目标是多么渺茫。此刻听到“成功”二字，即便以他的心性，呼吸也滞了一瞬。
“吩咐下去，”我靠着他，感觉说话的力气都在流失，“就按我们记录下来的、最后成功的这个流程，每一步，每一个细节，温度、时间、用料、手法，不能有丝毫差错。让沈怀仁派来的那两个老工匠，还有春桃你，带着院里这几个最稳妥的人，分开工序，各负责一段。核心的菌种筛选和最后的萃取结晶，我亲自来。其他人，只知道自己那部分，不许打听，不许串联。原料继续收集，特别是发霉的甜瓜和桃仁。我们……需要更多。”
“是！郡主！”春桃激动得声音发颤，虽然她也不太明白这“药”具体是啥，但看到我这副模样，也知道是了不得的东西。
“另外，”我顿了顿，看向萧绝，声音压低，“用兔子试试。很小的剂量，皮试。观察。然后……如果有受伤感染、高热不退、药石罔效的……庄户或者能找到的穷苦人，可以……秘密试一试。记住，自愿，说清楚风险，我们不敢保证。但，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这是一步险棋。未经充分验证的“药物”，用在人身上，风险巨大。但时间不等人，九十天的KPI像鞭子一样抽在我背上。我需要更直接的效果数据，也需要……积累“功德”影响力。
“明白。”萧绝点头，没有任何质疑。他知道轻重。
安排完这一切，我几乎是被萧绝半扶半抱地弄回卧房的。一头栽倒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脑子里却像开了锅的粥，沸腾着各种念头：成功了！下一步！量产！纯度！安全性！临床试验！KPI！影响力！还有……那该死的、随时可能劈下来的电击！
“系统……”我在心里有气无力地骂，“你看到了吗？老子搞出来了！虽然不咋地，但搞出来了！你满意了吗？啊？！你是不是就等着看我被逼疯，被累死，然后你好换下一个宿主？！我告诉你，没门！老子就是死，也要先躺平了再死！”
“检测到宿主成功制备出具有微弱抗菌活性的原始粗提物。此行为大幅超越当前时代平均科技水平。”
“获得影响力：+点！里程碑式突破奖励”
“提示：该粗提物纯度不足3%，活性成分含量极低，杂质未知，毒副作用不明，临床使用风险极高。请宿主务必谨慎。”
“医疗任务支线进展：获得一种潜在抗菌手段极不完善。任务完成度预估微幅提升。”
五十万点！里程碑奖励！
我看着暴涨的影响力总值突破三百万，心里却没什么喜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和更深的疲惫。这点成功，是用多少不眠之夜、多少人力物力、多少心理煎熬换来的？而且，正如系统所说，这玩意儿离真正能安全有效地救人，还差得远呢。路漫漫其修远兮……
“警告就警告，风险高我知道。”我嘟囔着，“但总比没有强……系统，下一步，有没有提纯工艺？或者更高效的菌种培育方法？再卖我点？”
“相关进阶知识需宿主完成当前季度主线任务，或影响力总值达到下一阶段阈值后解锁。”系统冷酷地堵死了我继续氪金开挂的念头。
“……行，你狠。”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不想再思考任何关于霉菌、发酵、萃取的问题。
我现在只想睡觉。睡到天荒地老。
然而，现实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