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我他妈真是……真是……” 我瘫在落霞山庄主屋那张总算换了张像样软垫、但此刻感觉依旧硬得硌人的床上,裹着厚厚的棉被,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冷的,是后怕,是一种劫后余生、灵魂出窍般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喉咙里像塞了团浸透冰水的棉花,又堵又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骂不出来,只能在心里发出无声的、支离破碎的嚎叫。
窗外,天色阴沉,寒风呼啸,卷着零星的雪沫子,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深冬了。可我觉得,比这天气更冷的,是几个小时前,那场发生在光天化日、繁华官道之上的、血腥而恐怖的刺杀绑架!
“系统!你这个不靠谱的玩意!关键时刻你在哪?!啊?!老子差点被人掳走!像捆猪一样塞进麻袋!运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去!剥皮抽筋!拷问技术!最后死得不明不白!你就知道在老子脑子里装死!电我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 我在心里疯狂咆哮,恐惧过后,是滔天的怒火,既对那群北魏杂碎,也对脑子里这个智障外挂。
今天,我是去视察新建在城郊、靠近官道的“惠民布”工坊和新设的“平价药棚”。行程不算太秘密,但也不算张扬,带了二十名精锐护卫,还有春桃和两个负责记录的账房。回程时,选了相对宽敞的官道,想着光天化日,人来人往,总该安全些。
我错了。大错特错。
就在距离京城外郭还有不到十里,一处两侧有疏林、道路略窄的地方,异变陡生!
没有喊杀,没有预警。空气中突然飘来一股淡淡的、带着甜腥气的异香!我身边的护卫头子只来得及喊出半句“闭气!”,人就已经摇摇晃晃,我也瞬间感到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迷烟!高浓度的、见效极快的迷烟!绝不是普通江湖下三滥能搞到的东西!
紧接着,道路两侧看似平常的几辆运柴车、以及路边茶棚里“歇脚”的“行商”,突然暴起!他们动作迅捷如豹,配合默契,出手就是杀招!目标明确——我所在的马车!
护卫们虽然精锐,但猝不及防之下吸入迷烟,战力大打折扣,更要命的是,对方的武功路数极其狠辣刁钻,专攻要害,配合无间,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一个照面,就有五六名护卫倒在血泊中!
“保护郡主!” 春桃尖叫声带着哭腔,扑过来想挡在我身前,却被一个黑衣人随手一刀划在肩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袄子,人软软倒了下去。
“春桃!” 我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却感觉手脚酸软无力,脑子也越来越沉。迷烟还在起作用!我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但身体依旧不听使唤。眼睁睁看着那些黑衣人如狼似虎地扑向马车,打退了几名拼死阻拦的护卫,一只戴着黑色皮套、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掀开了车帘,朝我抓来!
完了!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念头。穿越以来的种种,皇帝的猜忌,太子的心思,二皇子的阴险,拓跋弘的胁迫,系统的智障,团队的期待……走马灯般闪过。难道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不!我不甘心!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我衣襟的刹那——
“咻——!”
一道凄厉到极点的破空声撕裂空气!不是箭矢,是某种更小、更快、更尖锐的东西!紧接着,抓住我的那只手的主人,发出半声短促的闷哼,动作僵住,眉心处,一点殷红迅速扩大,整个人向后轰然倒下!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从地狱中挣脱出来的魔神,裹挟着凛冽的杀意和寒风,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悍然撞入战团!是萧绝!他来了!
他没有骑马,不知是从何处赶至。手中没有他惯用的长剑,只有两把看起来寻常、此刻却闪烁着致命寒光的短匕。他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嘴唇紧抿,眼神却冰冷、平静得可怕,仿佛冻结的万年寒潭,不起丝毫波澜,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戮意志。
他没有理会其他黑衣人,目标只有一个——清除所有靠近马车、威胁到我的人。他的动作快、准、狠到了极致,没有丝毫多余,每一击都直取要害,咽喉、心脏、太阳穴!短匕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化作两道择人而噬的黑色闪电,在人群中穿梭、绽放、带走生命。
黑衣死士显然也认出了这个煞星,攻势更加疯狂,试图合围。萧绝不闪不避,甚至……以伤换命!一名黑衣人的刀砍在他的左肩,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匕割断了对方的喉咙!另一人从侧面刺向他肋下,他微微侧身,用左臂硬生生夹住那柄短剑,右匕精准地送入对方心口!鲜血,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瞬间染红了他黑色的劲装,在深冬的寒风中迅速凝结,变成暗红色的冰碴。
他就这样,像一堵移动的、滴血的黑色墙壁,死死地挡在马车和我身前。短短十几个呼吸,扑上来的七八名黑衣死士,已经变成了地上渐渐冰冷的尸体。剩下的黑衣人见势不妙,呼啸一声,扔出几枚烟雾弹,借着弥漫的烟雾,迅速遁入两侧疏林,消失不见。
从遇袭到结束,不过短短片刻。官道上,血腥味混合着迷烟的甜腥,浓郁得令人作呕。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有护卫的,有黑衣人的。侥幸未死、中毒稍轻的护卫们挣扎着爬起来,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和茫然。春桃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惨白,被一个护卫扶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萧绝缓缓转过身,看向我。他左肩的伤口很深,皮肉翻开,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脸上也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只是在我身上快速扫过,确认我没有受到明显外伤后,那冰冷的眼底深处,似乎才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放松。
“郡主,受惊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厮杀后的粗重喘息,却依旧稳定。他走到马车边,伸出手。
我看着那只沾满血污、却坚定伸向我的手,又看看他肩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再看看周围惨烈的景象,喉咙里堵着的那团棉花终于化了,变成一股酸涩的热流冲上眼眶。我想说点什么,想骂人,想哭,想问他伤得重不重,可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他冰冷、粘腻的手。
他的手很稳,用力将我扶下马车。我的脚刚一沾地,就软了一下,差点摔倒,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扶住。
“清理现场,救治伤者,将春桃姑娘和郡主速送回山庄。通知陆先生,查验尸体,追查逃敌。” 萧绝简洁地吩咐着还能动弹的护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安排完,他才看向我,微微低头,“属下护卫不力,让郡主受惊了。此地不宜久留,请郡主速回。”
我被他半扶半抱着,上了一匹无主的马,原来拉车的马已经被杀或惊走,他用没受伤的右臂环着我,策马朝着落霞山庄方向疾驰。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混合着血腥味和他身上淡淡的、属于战斗后的硝烟与铁锈气息,让我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系统……系统……” 我在心里,用最微弱、最“惊恐未定”、最“楚楚可怜”的声线呼唤,同时疯狂暗示自己:我很害怕,我很弱小,我差点死了,我需要安慰,我不是在算计,我只是个吓坏了的小女孩……
“检测到宿主遭遇致命袭击,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系统的声音响起,比以往似乎快了一丝,但也仅此而已,依旧没什么感情,“宿主当前生命体征:稳定,轻微惊吓后遗症。护卫单元‘萧绝’及时介入,威胁解除。建议宿主加强自身安保措施,提升危险预判能力。”
就这?没了?连点安慰奖都不给?我差点就没了!我他妈……
“系统哥哥……” 我在心里“哽咽”着,把脸埋进萧绝冰凉染血的肩甲,继续表演,“我好怕……刚才那些人好凶,他们要抓我……是北魏人吗?他们是不是因为我拒绝了那个拓跋弘,所以要杀我?我该怎么办……系统哥哥,你一定要帮帮我,我只有你了……”
我极力让自己显得“智商降级”,像个真正被吓坏、六神无主、只会依赖外挂的傻白甜。同时,身体却在《玄天秘籍》炼气篇带来的微弱气感滋养下,迅速平复着因惊吓和迷烟残留引起的生理不适。筑基丹虽然还没吃,不敢乱吃,但之前那高级身体强化和《玄天秘籍》的基础修炼,已经让我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恢复力也强得多。只是此刻,我必须把这些隐藏起来,装得越柔弱,越无害越好。
“检测到宿主情绪:极度恐惧、依赖、无助。外部威胁源指向性明显是北魏相关人员。建议宿主寻求本位面合法权力庇护,选陈国朝廷,并加固自身防卫。系统将持续提供基础生存辅助。”系统的回应,果然把我当成了吓破胆的弱鸡,给予了“寻求朝廷帮助”这种看似合理、实则可能更坑的建议。
很好,继续装。我一边“瑟瑟发抖”地趴在萧绝背后,一边脑子飞速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