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妈真是服了！我感觉自己今天不是乐园开张的东家，是他娘的马戏团里那只被鞭子抽着钻火圈的猴儿！还得是一只脸上必须挂着最灿烂、最傻逼、最“与民同乐”笑容的猴儿！
天还没亮透，我就被春桃从被窝里薅起来，十几个丫鬟婆子围着我，像给要进贡的猪刷毛一样，给我捯饬。头发梳了拆，拆了梳，最后弄了个繁复得能压断脖子的发髻，插满了珠翠——沉！真他娘的沉！衣服换了七八套，最后选了身鹅黄配水绿的宫装，料子是顶好的云锦，绣着缠枝莲，行动间波光粼粼，贵气是贵气，可他娘的热啊！这都什么节气了，穿这身跟裹了层棉被似的！
“郡主，您看这口脂颜色是不是淡了点？” “郡主，这步摇是不是歪了？” “郡主，您笑一个，对对，就这样，保持住！”
保持你大爷！我脸都快笑抽筋了！心里把皇帝、太子、三皇子、还有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官员，全问候了个遍。老子砸了那么多钱，搞出这么大阵仗，就为了今天给你们当猴看？还得担心你们看得不满意，顺手把我这猴窝给拆了！
“系统，” 我一边对着镜子练习“天真烂漫”的笑容，一边在心里狂吼，“今天这关要是过不去，咱们就一起玩完！你给力点行不行？”
系统那冰冷的电子音，今天居然带上了点……诡异的电流杂音？它回答：“检测到大规模社会性聚集事件，宿主影响力输出端口全开。警告：今日言行将极大影响后续‘文明评价’权重。建议：维持‘惠民’、‘无害’、‘技术科普’人设，淡化神秘色彩，争取底层民众基础。推演模块过载……滋滋……请宿主……自行发挥。”
发挥？我发挥个锤子！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辰时三刻，落霞山下，人山人海。
真的，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从山脚“汐月乐园”那高大崭新、漆得能照出人影的牌楼开始，乌泱泱的全是人头。有穿着粗布短打、扶老携幼、眼巴巴等着开门的普通百姓；有坐着马车、带着仆役、摇着扇子故作矜持的富商和低阶官吏；更远处，是黑压压一片、盔甲鲜明、肃然无声的御林军——皇帝的车驾还没到，但排场已经摆开了。
我穿着一身能热死人的行头，脸上挂着标准化的“郡主牌”傻笑，带着沈观澜、苏问渠、唐予安等一干核心，站在牌楼下最显眼的位置迎客。林炽的人化整为零，混在人群和各个项目点，眼睛瞪得像铜铃。萧绝的影子我都找不到，但我知道他肯定在某个能纵观全局的制高点。至于独孤帆……算了，他不来添乱就是帮忙了。
巳时初，净街的锣声由远及近。百姓们被御林军分开，跪倒一片。明黄色的华盖、旌旗、仪仗，缓缓而来。皇帝的御辇在最前，后面跟着皇后的凤辇，再后面是太子、三皇子以及其他有资格伴驾的宗室、重臣的车驾。长长一溜，望不到头。
我心里骂娘，脸上笑容加倍灿烂，提着裙子，小碎步迎上去，在御辇前盈盈下拜：“臣女慕容汐，恭迎陛下、皇后娘娘圣驾！恭迎太子殿下、诸位王爷、大人！”
御辇停下，帘子掀开。皇帝今天换了身常服，但明黄色依旧刺眼。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被太监搀扶着下了车，目光扫过黑压压跪倒的百姓，又落在我身上，笑道：“汐儿平身。今日你这‘汐月乐园’开张，朕与皇后，还有诸位爱卿，都来凑个热闹，与民同乐。不必拘礼。”
“谢陛下！” 我“感激涕零”地起身，又向皇后、太子等人行礼。皇后看起来气色不大好，勉强笑了笑。太子陈景宸今天穿了身靛蓝常服，神色如常，但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目光，比平时多了几分深意，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评估。三皇子则一脸倨傲，看我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陛下，娘娘，诸位贵人，这边请。” 我侧身引路，心里绷着一根弦。
乐园大门缓缓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用彩色碎石铺就的中央大道，两侧是精心修剪过的花木。但最吸引眼球的，是大道尽头，那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巨大水晶宫殿的“四季园”玻璃温室。
“嚯！” 不知道是哪个官员没忍住，发出低低的惊叹。
皇帝也驻足，仰头看了片刻，点点头：“晶莹剔透，巧夺天工。汐儿，前次来看尚是骨架，如今已成华屋，不错。”
我赶紧凑上去，脸上带着“献宝”式的笑容，声音清脆，确保周围不少官员都能听到：“陛下谬赞了！这温室看着好看，其实用处可大了！您瞧里面——” 我指着温室里影影绰绰的绿色和姹紫嫣红，“这隆冬时节，外面百花凋零，这里面却能保持温暖，种植反季节的蔬菜瓜果，还有从南方引来的奇花异草。臣女想着，若是这法子能推广开来，寻常百姓家冬天也能多吃上几口新鲜菜蔬，该多好。今日开业，里面一些长得好的瓜果，待会儿摘了请陛下和诸位大人尝尝鲜！”
我把“奇巧”往“实用”、“惠民”上扯，淡化其“奢靡”色彩。果然，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什么，点点头：“嗯，利民之用，方为正道。工部、将作监的人，可要仔细看看，学学。”
跟在后面的工部尚书和几个大匠连忙躬身应“是”，眼神却复杂得很。
进入四季园，温暖湿润的空气夹杂着泥土和花草的清香扑面而来。外面已是深秋萧瑟，里面却春意盎然。各色叫不出名字的鲜花开得绚烂，翠绿的藤蔓爬满架子，甚至有几株矮壮的果树上，挂着青红相间的果子。别说百姓和普通官员，就连一些见多识广的宗室勋贵，也都看得啧啧称奇，交头接耳。
皇后脸色似乎好了些，在一丛开得正艳的牡丹前驻足，难得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这花儿开得真好，在宫里这时节也见不着呢。”
我赶紧道：“娘娘若是喜欢，待会儿臣女让人挑几盆开得最好的，送进宫去给娘娘赏玩。”
皇后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皇帝却在看那些支撑玻璃的钢铁框架，和角落里用于调节温度、湿度的一些简单机关。他指着那些齿轮和连杆，问工部尚书：“爱卿看，此等结构，与军中所用器械，可有相通之处？”
工部尚书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答道：“回陛下，原理或有相通，皆是借力传动。然此物精巧细致，用于民生，正是物尽其用。” 这老滑头，两边不得罪。
皇帝不置可否，背着手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是“璇霄台”。那座依靠水力缓缓旋转的木质高台，已经成了乐园的地标。不少百姓都在下面指指点点，又好奇又不敢上去。
皇帝似乎兴致很高，率先登台。我和太子、几位重臣连忙跟上。高台缓缓旋转，视野逐渐开阔，整个乐园的布局，远处落霞山的轮廓，乃至更远方京城的屋宇，都尽收眼底。
“平稳，顺滑。” 皇帝扶着栏杆，感受着脚下几乎难以察觉的转动，评价道。他忽然转向跟在身后的兵部尚书和一位老将军：“此台转动，借水力之柔，化机械之巧。若将此等平稳传动之法，稍加改制，用于转运粮草辎重，或是运送伤兵，是否可省却许多人畜之力，且更加平稳，减少颠簸之苦？”
那老将军眼睛一亮，抱拳道：“陛下圣明！此等巧思，若用于后勤转运，确可大增效率！尤其运送伤员，平稳尤为重要！”
兵部尚书也捻须沉思：“若能解决动力与地形适应问题……或可一试。”
我心里暗骂：老狐狸！看什么都像军事设备！脸上却还得装出“恍然大悟”、“与有荣焉”的傻样：“陛下和两位大人真是高瞻远瞩！臣女只想着让人登高望远，图个新鲜，从未想过还能有此等大用！若真能于国于民有利，那真是这园子莫大的造化了！”
皇帝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没说话。但那笑容，看得我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