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慕容汐,刚刚还因为唐予安在泉州打开了局面,系统又给了一波“纺织漂染大礼包”而美得冒泡,觉得老天爷总算开了回眼,给我这条咸鱼翻了翻身。结果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从我最没防备的角落,兜头浇了下来。
浇得我透心凉,心飞扬——差点直接飞升那种。
事情是这样的。
我把系统给的技术要点,用我能想到的最保密的方式,快马加鞭送去了泉州。心里盘算着,等唐予安那边新式纺车、新染坊搞起来,生产效率蹭蹭往上涨,成本哗哗往下降,那利润还不得跟泉水似的咕嘟咕嘟往外冒?到时候,泉州那边就能反哺定北和陈县,我们这盘死棋,就算走活了第一步。
定北城这边,也勉强算有了点起色。流民安置点有了点模样,虽然还是棚户区,但至少能挡风遮雨。工坊的地基打好了,砖墙也垒起了一半。试验田里,按独孤帆那神神叨叨的法子弄的“营养土”已经施上,就等开春化冻播种。学堂里,那几十个流民和军户的孩子,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妇人,已经能磕磕巴巴背完《劝农三字经》,会写自己名字,会算十以内的加减了。王勇假借“军需”名目搞来的材料和工匠,虽然被卡被拖,但总归是细水长流地往这边运。胡特使和府衙那帮人,明面上抓不到我把柄,暗地里的绊子虽然没停,但也没敢真撕破脸。
一切看似都在往“艰难但缓慢地推进”这个方向发展。我甚至开始琢磨,是不是该想办法从系统那里再抠出点耐寒作物或者土法肥料的方子,让定北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也能有点惊喜。
然后,独孤帆就给我来了个“惊喜”。
那是个北风嗷嗷叫、冻得人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裤裆里的傍晚。我刚从学堂那个四处漏风的棚子里钻出来,耳朵都快被那帮娃娃跑调的“九九歌”磨出茧子了,心里盘算着晚上是啃那个能当凶器的杂粮饼子,还是喝能照见人影的菜叶子粥。独孤帆,这位平时不是在角落里打坐,就是在荒滩上研究石头土壤,仿佛跟这个世界不在一个图层的大爷,罕见地主动走了过来。
他走路没声音,像飘一样,直到离我三步远,我才发现。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我严重怀疑他就这一身衣服),头发用根木簪随便一绾,脸上皱纹深刻得能夹死苍蝇,眼神古井无波,看我跟看一块石头、一根草没什么区别。
“有事,独孤先生?” 我搓着冻僵的手,哈着白气问。对他,我可不敢摆什么郡主架子,这位是真大爷,用神笔画出来的、保质期还剩一年的限量版大爷。
独孤帆没立刻回答,他那双看似浑浊、实则偶尔掠过剑芒的眼睛,望向了南方的天空。定北城的天空,冬日总是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要砸下来。他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要开始“感悟天地灵气”然后进入待机状态了。
“方才,” 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没什么起伏,像两块粗粝的石头在摩擦,“有一缕修士神念,自极南之处而来,遥遥扫过此地。”
我:“……?”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修士神念?扫过?扫这里?”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荒滩,工地,棚户,一群面黄肌瘦的流民和同样面黄肌瘦的我们。除了风大点,沙子多点,实在没什么值得“扫”的风景。
“嗯。” 独孤帆惜字如金,确认了我没听错。
“修士?是……是那种能飞天遁地、移山倒海、一个法术砸下来死一片的……修士?” 我喉咙有点发紧,心里咯噔一下。穿越过来两年多,我一直以为这是个低武世界,顶多有点内力轻功什么的,独孤帆这种“剑圣”已经是战力天花板了。现在突然告诉我,这世界有修士?还能用神念隔空扫描?这画风是不是突变太快了点?
“飞天遁地?移山倒海?” 独孤帆似乎对我的描述有些鄙夷,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算是表达了他的不屑,“炼气小修,神念粗浅,仅能略作感应,探查些微灵气异常或特殊气息罢了。离你说的,还差十万八千里。”
哦,炼气期,菜鸟修士。我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菜鸟修士也是修士啊!跟武侠画风就不是一个体系的!他没事用神念扫我这鸟不拉屎的定北荒滩干嘛?探查灵气异常?我这儿除了穷气、怨气、还有我因为缺钱上火的火气,哪有什么灵气?特殊气息?我身上有穿越者的气息?还是系统那坑爹玩意儿泄露了?
“他……扫到什么了?” 我小心翼翼地问,感觉自己像个被雷达锁定的可疑目标。
独孤帆收回望向南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有点意思、但又算不上多珍贵的物品。“此地,无甚灵气。你身上,亦无灵气波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你所行之事,所聚之人,所造之物……隐隐有‘悖逆常理’之气。凡人难察,然于敏感修士,或有所感。”
悖逆常理?我干的事儿?劝课农桑,开学堂,招流民,搞工坊……这怎么就悖逆常理了?等等,难道是因为我用了点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思路?比如流水线,比如标准化,比如试图推广的简易农具和纺织技术?在修仙的看来,这属于“奇技淫巧”,扰乱天道?
“那……他扫了一下就走了?没后续动作?比如丢个法术下来警告一下?” 我抱着一丝侥幸。
“走了。” 独孤帆道,“此道神念微弱飘忽,应是随意探查,并非针对此地。其源头……在南方,很远,似在京师左近。”
京师?玉京城?修士在京城附近?还随便用神念乱扫?扫到我这穷乡僻壤来了?
我心里那点侥幸瞬间没了。京师附近,有修士背景,还能被独孤帆特意点出来……这指向性有点明显了。我想起离京前,刘侍郎那帮守旧派老头子看我的眼神,还有那个总是笑眯眯、却让人心底发寒的胡特使。
“独孤先生,您觉得……这道神念,是冲我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独孤帆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说“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不知。” 他回答得很干脆,“然,时机巧合。你在此地所为,虽不起眼,然‘新’气渐生。京师有人不欲见此‘新’,寻些方外之人,窥探、乃至抹去,亦不稀奇。”
方外之人!修士!刘侍郎那帮老棺材瓢子,在朝堂上给我下绊子不够,在定北城给我使软钉子不够,现在居然开始玩玄幻的了?请修士?用神念扫描我?下一步是不是要开坛做法,诅咒我喝水塞牙、走路摔跤、工坊起火、试验田绝收?
我特么……我一个穿越来搞点小发明、只想在乱世保命顺便完成系统任务的倒霉蛋,何德何能,值得你们动用修仙力量来对付?这规格是不是提得有点太高了?我只是想种个地、教个书、开个工坊啊!又不是要造反!至于吗?
心里疯狂吐槽,但脸上还得绷着。在独孤帆这种高人面前,太怂了丢人。
“多谢先生提醒。” 我对他拱了拱手,“先生可知,这修士……大概什么来历?京师附近,有什么出名的修仙……呃,方外之地吗?”
独孤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玉虚观。” 他吐出三个字。
“玉虚观?” 我重复一遍,这名字听着挺唬人,有点道教圣地的感觉。
“京师以西,百里外,玉虚山。观中有些炼气、筑基的小修,擅长观星望气、风水禳解、丹药符箓之类,与世俗权贵往来颇密。” 独孤帆语气平淡,仿佛在说菜市场卖菜的,“其传承粗浅,于真正大道不过门外徘徊。然,于凡人而言,已近乎仙神。”
懂了。就是个跟朝廷高层关系好、专门为权贵提供“玄学服务”的道观。观星?怕是观测政治风向吧!风水禳解?怕是帮人铲除异己、调理官运吧!丹药符箓?估计是保健丸和安慰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