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叛徒已经迫不及待地向他下手,在水底安放鱼雷炸毁船只,这一段河流没有人家,附近只有莽莽的丛林,所以不会有人来救他们,大船沉进了水底,暗算的计划便不会留下蛛丝马迹。
他的眸光沉了下去,冒犯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等他揪出了这个叛徒,一定会百倍奉还,教他生不如死。
在一片夜色中,秦缚看不到彼岸在何方,但是气力已经渐渐不继。手脚的划动变得越来越艰难,呼吸也急促不顺畅,他只能凭借着意志力继续坚持下去。一截断开的船板漂了过来,他如获救命稻草,奋力地游动了几下,拦住了船板把连羽托了上去。
船板不足以支撑两个人的重量,连羽趴在上面,载浮载沉。
秦缚极力游动的这几下,耗光了仅余的气力,他虚脱地仰面浮在水面上,只要一口气接不上来,身体就会沉下去,被黑暗的河流吞噬。
如此丧命的下场,对他来说不会甘心,但他真的没有力气了。
连羽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动静,渐渐的听不闻秦缚粗重的喘息,一丝恐慌包围了他。
秦缚是不是沉进水底去了?
他踢动着手脚,激起一阵阵的水花,藉此呼唤秦缚的回应。
他浸在清凉的河水里太久,身体都冰凉了,但是让他觉得更加寒冷的是,将要独自去面对的求生之路。
茫茫的水面,他看不到一丝亮光,他该怎么办才好?
水花溅落在脸上,带来一阵凉意,秦缚猛然清醒起来,把连羽送上船板并不表示他就安全了,他的眼睛看不见,一个浪花一道暗礁就可以要了他的命。水面被急剧地拍打起水花,越来越多的溅到他的身上,他知道连羽一定是非常害怕。
秦缚咬破嘴唇,剧痛激发了他求生的意志,他吐掉嘴里那丝血腥的味道,重新游回连羽的身边,托住了木板沉声道:“连羽,我推你靠岸,你有力气就一直踢水帮我,我们都会脱险的。”
耳畔传来的声音仍然带着不顺畅的呼吸,但是又恢复了一贯的强硬和坚决。连羽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像是在黑暗的过道中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然后眼前豁然开朗,他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毗沙”王秦缚在返回都城的途中遇到意外,乘坐的大船沉进了落水河之中,与他同船的人全部遭到不测。消息传到绝琰耳中的时候,他正与顾枫为首的几个将领商讨攻打“毗沙”的边境城镇雪融的计划。
连羽在秦缚的手中,他投鼠忌器,更多的要考虑的是,一旦秦缚把连羽作为人质要挟,他该如何面对。
商讨仍然没有结果,因为他们的主帅绝琰,根本就是从心底里抗拒发出攻城令。顾枫几乎是愤慨地带着几个将领离开营帐,但是这一次,他忍耐着把呵责绝琰的说话都留在了自己的肚子里。
绝琰用手支在几案上,扶着额角沉思。
无极几乎是不忍地把手中的线报交到他的手上。
“有事吗?”
绝琰抬起头,把无极递过来的线报接了过去,连日来的忧愁困虑以及蚀骨的相思,年轻俊朗的面容明显是消瘦了,那双一贯温润的眼睛透着浓浓的疲惫。他把线报展开,目光一下子就凝结住,然后无极看到他一动不动的目光中,渐渐的蒙上了水气。
纸张被打湿,绝琰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无极,黑眸深沉得像是两潭不见底的湖水。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
他突然之间跃起来,没有半分停留就往营帐外面冲出去。无极被他吓了一跳,本能地拉住他的手臂阻拦,绝琰用力地甩开他,失控地叫嚷道:“连羽不会死的,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出事的地点在毗沙的国境,大殿下你不可能前去的!”
绝琰发狂一样要冲出去,无极根本拦不住他,云非天赶过
来,按住了他的肩膀高声道:“绝琰,你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
被他精湛的眸光所摄服,绝琰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绝琰,一切都会过去的,你累了到床上好好地休息吧。”
心神被云非天所控制,绝琰放弃了继续往营帐外面奔走,呆板地转过了身。
“弘夙”的宫城之中,连御几乎是差不多时间收到秦缚的死讯。
那个强势凶悍的“毗沙”王,就这样死了吗?连御愤怒地砸碎了随手可以触及的物件,秦缚该死,要死就死得干脆,为什么要拖着他的弟弟一起陪葬!连羽是他费尽苦心养育大的宝贝,为什么他们一个两个都要来争抢?就连有连羽在身边一起死去的机会也不留给他!
他颠狂地大笑,书籍、画轴、瓷瓶,书房被他砸到面目全非,在满室凌乱飞舞之中,他的双手也被划得鲜血淋漓。
他离开书房之后,一直把自己困在泷翼宫里不出来。
没有一个侍从敢靠近他,此际的连御像是风暴的中心一样,稍为碰触一下就会粉身碎骨。从日出到日落,连御目光空洞地躺在连羽的床上,像是石化了一般。奕扬远远地看了他许久,最后壮着胆子走近他。
发Xie了一整天,连御精力耗尽,仰躺在连羽的床上,痛苦地用手覆住了自己的眼睛。奕扬胆怯地说:“君王,你的手在流血,让我替你清理一下吧。”
连御不说话,奕扬跪在床头,小心翼翼地拉起他的手,用湿巾擦净已经干涸的血迹。和衣躺在床上的颀长身影,透着浓重的悲伤。奕扬拧干了布巾,轻轻地拭擦掉连御脸上的血污。
棱角分明的五官露了出来,高挺的鼻梁,丰厚的嘴唇,这个男人身上流露的君王气慨,即使是在如此颓废的时刻,仍然像是磁石一样吸附着他的目光。连御似乎是睡着了,奕扬久久地注视着他的侧脸,鬼使神差地把嘴唇贴了上去,轻轻地碰触他的侧脸。
连御毫无预警地睁开眼,威摄的目光,吓得奕扬整个往后跌去,几乎失禁。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可怕的眼神。
这个男人,曾经在他和连羽下棋的时候,当着他的面凑身过去亲吻连羽的唇瓣,那样的温柔和深情。他知道自己是奢望,却希望有一天可以碰触到他,即使是匍匐在他脚下也心甘情愿。
但是这一刻他知道自己错了,这个男人所有的深情和温柔都只向着一个人。
没有了连羽,就像是失去了平衡的基石,连御凶狠得像是野兽一样。奕扬想起被乱棍打死的辗尘,那是连御身边从小到大一直忠心耿耿的侍从官,他唯一不可原谅的就是出卖了连羽。
奕扬全身都透出寒意,连御只用一个眼神,就绝了他全部的念头。他终于明白,有一些禁忌,是他此生都不可高攀。
32莽莽丛林
连羽趴在船板上任由秦缚推着,一路载浮载沉,终于在浓黑的夜色中靠了岸。足尖碰到水底的实地,两个人都同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累得精疲力竭,但他们至少不会喂饱鱼腹。
这一段河流沿岸是大片的密林,藤蔓四处攀爬,野兽肆无忌惮的狼嚎不时远远地传来。密林中漆黑一片,透不进半点月色的亮光,像是一个黑不见底的深洞,只要步进去,就会把他们无情地吞噬。
秦缚在岸边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把连羽扶了过去,两个人背靠着石头坐下来。连羽全身都在滴水,凉风吹来一阵寒意,身边的秦缚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