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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二十一章 枕边嗣

“陛下革命之初,人以为纳谏之主;暮年以来,人以为受佞之主。自元忠下狱,里巷恟恟,皆以为陛下委信奸宄,斥逐贤良。忠臣烈士,皆抚髀于私室而钳口于公朝……又是这个苏安恒,混帐!”

张易之“啪”一声将一封奏书摔在婉儿面前,俊脸含怒,又拿起下一卷表章展开看:

“元忠素称忠正,张说所坐无名,若令抵罪,失天下望……这朱敬则,也是逆贼同党!”

又“啪”一声摔过来。婉儿抬头凝笔,微笑道:“五郎息怒。这些日子,上表言事的倒有一大半都在说魏元忠案,只怕朝中有人串连着闹事呢。五郎不是已经命武攸宜去查中暗办了?或许过些天能有反覆。”

御书案边,只有她和张易之对坐,代天子批审奏表。身后大屏风和重重帷帐之中,张昌宗、杨慎追二人带着婢宦服侍卧床老妇。自女皇在大明宫病倒,内闱就一直是这样排布阵势。

女皇病情时轻时重,却坚不肯命皇太子监国决庶政,大量奏章表状每天仍源源不绝送入寝殿,由“圣主独断”。其实大部分奏表都是婉儿和张易之批复的,他们会择紧要政务向女皇口头禀报,女皇病好些有精神时,也会随意捡选批复验看,以防他二人弄权舞弊。

能防得住才怪。

近来潮水般涌入大明宫的为魏元忠喊冤的奏表,就没有一封能入了得女皇耳目。二张兄弟指使人上书声讨魏元忠擅权谋叛、张说逢迎结党的,倒是通行无阻,不过婉儿瞧女皇也不怎么相信那些。后来张易之也有所收敛,凡涉及魏元忠案的奏章,一概不再理会,统统交给婉儿处置。婉儿一般就是留中不发,让这些奏表全部石沉大海。

“我也不是非要把魏老儿那些人怎么样,”张易之向婉儿诉苦,“圣上病笃,年纪又这么大了,我只想奏上些轻松喜乐消息,别让老人家总为那些鸡毛蒜皮的麻烦事忧心困扰。”

“五郎说得是,”婉儿附和,将手边一封书奏推过去,“这封倒是合适。宗正寺上奏的,东宫和相王为几个儿女选定了配偶,奏请圣上赐婚。”

“哦?”张易之眉宇果然松快很多,“圣上又一批孙辈要成家?还是与武氏相互嫁娶吗?”

婉儿含笑摇头:“太子相王都说,宁可这些庶出儿女离朝堂远些,作富家翁快活度日最好,所以这一批选的婿妇,都只是良家子,出身不高。难为他们想得开,五郎觉得呢?”

张易之挑着眉瞥她一眼,低头细读奏状上开列的几个王妃和郡主县主婿出身履历。他的注意力很快集中到“左卫翊一府中郎将王仁皎”上:

“这王仁皎,是何方神圣啊?我从来没听过此人,相王居然如此看重他,选他一女为儿妇,又嫁女给他儿子?”

婉儿早料到有此一问:

“我看到这名状,也有跟五郎一模一样的疑惑。后来得空当面问了相王,才知道这王仁皎其实出身才具平平——没见他四十多了,才不过做到中郎将?但他那一双儿女,是同母双生兄妹,长得又象,又极可人疼爱。相王也是到长安以后,有次出城办差,回途遇雨,进了个寺院避雨,偶遇他一家。王仁皎携妻子儿女来拜见相王,相王一眼就瞧中了他这一双儿女,喜欢得不行。正好他第三子临淄王和第七女清阳县主都没定婚,就想一并嫁娶过来。”

“双生兄妹啊?”张易之也一笑,回头望一望屏风帷幕,“那不是象阿追和他姐姐一样?”

“对啊,挺少见的,所以连相王都觉得稀罕有趣。”婉儿答。

张易之应该是相信了这套说辞,又低头扫一眼奏状,犹疑道:“别的也罢了,这些妇婿家里,在禁军和十六卫任职的武官,未免太多了些……?”

“太子兄弟有意的。”婉儿一笑,扭头向那一大堆进谏抨击二张的奏章示意,“自从圣上大开科举,选拔读书人做官任职执掌朝政,宫阙里多了多少口舌是非?那些文人儒生哪,隔三岔五就要闹事,又天然爱结党攻讦,动不动咆哮朝堂叩血极谏,还经常连累三族九族的。太子和相王都觉得,还不如跟那些粗蠢没心眼的武人结亲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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