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等我一下。”
杨慎追在廊下赶上修多罗,出声唤她。姐姐的步伐永远快得惊人,即使他现在已经比阿姐高出将近一头,身长腿壮,追上修多罗还是不容易。
阿姐回头,给了他一个笑脸:
“怎么了?我得去传小娘子过来,你有急事?”
“呃……”杨慎追方才也在家主身边,听到上官婉儿命修多罗去叫公主二女来后堂,知道这事要紧。他只能一边陪着阿姐往西跨院走,一边说自己的烦扰:
“午饭过了以后,我正练武,公主忽然叫我去伏侍。公主说,打算明天就带我入宫,去拜见神皇,然后把我留在大内……阿姐你也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可突然说明天就去,我心里一下慌了。我……我还没见过圣神皇帝呢。”
他当时在太平公主的书房里,正坐榻上为女主人导引按摩。公主一脸疲倦地说完这话,他腰腿一软,差点滑落在地。
就要被送到女皇身边,去跟张易之兄弟争宠了么……他对自己实在没什么信心。他才十八岁,一直被圈在高墙里养着。虽说这三年太平公主给他安排学文习武,又亲身调教他交接固元、小意事人,对他颇为满意,可……那到底是古往今来唯一亲登大宝的女皇陛下啊。
还是位踩着无数人骨上殿,在尸山血海里坐朝的八十岁老妇人。
都说太平公主长相极似她母亲。在阿追看来,自己的女主人就够……让人害怕的了。
不是说太平公主不美。年近四十又生过四个儿女的她,身姿依然挺拔,肌肤白腻光洁,芳泽馨香优雅,举止自信干练,出现在哪里都光彩照人。只是她脸容轮廓过于刚硬,女子的柔顺娇媚美态是一点都没有的……唉,想什么呢。
阿姐修多罗,也生得男相女身,但她类似于活泼爽利的少年郎,不会给人威胁感。太平公主么,就象个心机深沉的中年男子了。嗯,自己叔父那样的。
“公主还说,她不能平白无故地带我进宫,叫我自己想个法子,找个理由,让我随她入宫留侍看上去自然妥帖。阿姐,我想半天了,这能有什么理由啊……你能帮我想想吗?或者问问上官娘子?”
阿姐比他勇敢得多,也很习惯代他出头了。傍晚上官婉儿进府,阿追本来想自己去请问的,但看她匆匆忙忙拉着公主进房,显然没空理会自己。想来想去,还是求阿姐出头容易些。
“你随公主进大内的理由?”修多罗一皱眉,停步想想,忽然出手,一把将阿追往后推靠到廊柱上。
“姐?”
阿追踉跄着,一声疑问出口,忽见眼前寒光闪闪,双生姐姐居然用一柄又薄又细的小刀子抵住他面颊。
“你就是这张脸惹祸,不如我给你毁了吧!一边来上两三道疤就行,那些贵妇人谁都不惦记了,最好!男子汉大丈夫,生得这么俊有啥用?公主懒怠看你,把你扔进防阁卫队里去当个大头兵,以后你自己争气慢慢往上爬,娶妻生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不比如今这样强?”
修多罗的目光和语气都是认真的。
阿追吓一大跳,一边往后躲避一边伸手推拒:
“阿姐你别吓唬我……别别别着急……你想想,公主这三年在我身上花了多少心血,你一下给我毁了脸,她能不生气?还能容我俩在这府里安身?你好好想想啊……”
修多罗又想想,叹口气收起小刀子:
“好吧,你说的也对。我原本一直在想有什么法子能让你永远不进宫,神皇那老……是容易伺候的?张易之张昌宗也一个比一个狠毒,你哪是他们的对手?公主对我俩还挺好的,能在这府里多留一天是一天……为什么公主忽然要把你送进宫?这么急?”
“我原本也不知道。后来公主又说,张易之兄弟的生母遇害了,正在积善坊宅子里闹得沸沸扬扬。我寻思啊,那他兄弟俩这些天得回家守丧吧,估计不能在大内陪侍神皇了,这算是个机会。”阿追低声回答。
“唔?原来如此。”修多罗又抓抓后脑,也没什么主意的样子。她从小到大都是个鲁莽人,行动远在思虑之先。阿追来向她求助,其实是病急乱投医。
修多罗身上有差使。阿追陪着她走到太平公主两个女儿所居院门口,停步不进。他出入女主人房中无碍,对小娘子们,还是避着点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