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秀,这是你最后一次任性,回到神都后,走错一步都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你要知道,那里的人吃肉从不吐骨头的。”守真左手转动流珠,右手抚摸着狸奴团团,告诫道。
武天姬附和道:“突厥数年,我特别想回洛阳,但这一路上听来的信息,朝局竟乱成这样,竟有些不想回去。”
武延秀长吁了一下说道:“是啊,我竟然怀念起在黑沙城的日子,那里的人凶狠好斗,吃肉却是吐骨头的。道长,你放心,我不会让人抓住把柄的,我时刻记得我刚刚离开神都两个月,就传来父亲大人仙逝的消息。身为人子,竟然无法为父亲大人送终,那种感觉刻骨铭心。”
“父亲就像是一棵大树,可以为儿女遮风挡雨。魏王仙逝后,你的大兄便遭人诬陷,你三弟武延基(注①)继承魏王爵位,都无法逃出这个宿命。如果不是你如重耳一样被迫流亡在外,也会遭此厄运。”守真叹道。
“道长说的没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没想到我被迫滞留在突厥反而救了我一命。等我回到神都,定要搅它个天翻地覆,为父亲大人、为大兄报仇!”武延秀半躺在被窝里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武天姬双眸一暗,没有说话。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亲人是谁。
当初,她从掖庭长大,被培养成梅花卫密探。
那时,她才知晓掖庭是发没罪人子女的地方,很有可能她的家族早已被诛杀,只剩下她一人。
守真没有反对,认同道:“二张兄弟着实可恶,依仗圣神皇帝对他俩的宠爱,逆行倒施。只是没有想到,梁王武三思并非袖手旁观,竟然有与二张兄弟与虎谋皮的趋势,双方打得火热。”
“哼!他以为家父没有坐上皇太子之位他就有机会?痴心妄想!二张诬陷大兄武延基之事,未尝没有他的影子。除了他,李氏子弟也乐于坐山观虎斗,这里面或许有太平公主的影子。”武延秀真乃秀外慧中,如果没有离开权力中心,绝对是下一个魏王武承嗣。
守真故作不解问道:“怎么还有太平公主的影子?”
“她?她一心想做第二个天后,第二个圣神皇帝。就如道长所言,无欲则刚,只要有欲望就会露出破绽。我定会抓住他们的弱点,一一攻破,让他们生不如死。”武延秀激动道,原是半躺的姿势已经变成了坐直了的姿势。
“你们俩过分了,我还没走呢!当着我的面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怎么说我仍是梅花卫密探身份。”
武延秀笑道:“天姬,除了你自己拿自己当做梅花卫密探之外,已经没有人记得你了吧?这么多年里,就没有一个梅花卫来接收你的密报,早已跟你断了联系。”
“如今,朝局紧张,梅花卫是不是圣神皇帝的心腹早已两说,内部派系争斗,换了无数心腹。你可能已经是黑名单上的人,如果没有搞清楚之前就回京与他们联络,死而复生也会惊动许多人。”守真说道。
“怎么,我回去述职还有错?”武天姬没有亲人,只有视培养她长大的梅花卫为家,但她现在只是反问,而她的内心已经没有回归梅花卫的想法。
“有这么一种可能,你去突厥数年未曾联络上组织,梅花卫视你为死人或者逃脱之人,就会将你放入黑名单。而今,你突然出现,那么就会牵连将你放入黑名单之人。明显是梅花卫没有核实实情而做错了事情,但数年过去,此人应该早已高升或掌握实权,你的出现只能让她失去颜面。那么,就不会是她做错了事情,反而是你不应该出现。”
武天姬听愣了。
武延秀说道:“天姬,你应该暗中回去,探明情况后再做决定,是回归梅花卫,还是以新身份重新生活。你可知道,如果你继续做梅花卫,就再也无法与崇简有关系。”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梅花卫是皇帝最信任的亲军,如果朝廷大员都与梅花卫亲近,皇帝还能够信任梅花卫吗?那么,梅花卫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是什么?”武天姬的心乱了。
“是皇帝的耳目,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是皇帝想整谁就整谁的枪。梅花卫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皇帝,绝对容不得一丝私情。”
“我……除了做梅花卫密探之外,我不知道能做什么。”武天姬茫然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