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阳郡王武延秀没有听从守真和薛崇简的劝告,独自率领一队人马,匆匆赶往神都洛阳。
守真理解武延秀的焦急。
毕竟,圣神皇帝今年已经是八十二岁的高龄,一旦圣神皇帝驾崩,皇权易主之后没有人记得武延秀在突厥效仿苏武牧羊的苦难。
武延秀想要借此高升的愿望就会落空,继而,他想要为父亲魏王武承嗣和大哥武延基报仇的计划就会落空。
郢国公薛崇简却不知道武延秀的真实想法,还以为武延秀思念他的姑祖母圣神皇帝心切,听说她病重放心不下,连朝廷礼仪法度都不顾。
这一路上,从黑沙城出发到草原逃亡,历经死亡沙漠,又从五台山抵达晋阳,三个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从谈吐到学识,从见闻到风度,三个人惺惺相惜,都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武延秀走后的第二天,李过匆匆赶回晋阳。
魏广宗亲自放哨警卫,守真和李过在房间内密谈了良久。等到小跟班徐长明端来饭菜时,屋里还在密谈。
“张太公真的这么说?怎么会如此固执?”
李过:“张相说,已是杖朝之年,时间不等人,他必定会去直面劝谏圣神皇帝退位。”
“张太公年寿已是八十岁,这是他唯一的心愿,必不负狄相临终所托,亲眼看到天下重回李唐。他执意如此,必定早有谋划,可曾对你说明一二?”
“张相准备与鸾台侍郎崔玄暐联合群臣在除夕之夜群谏。如果见不到圣神皇帝,便会共闯迎仙宫。”(注①)
“兵谏?”
“正有此意。张相说,他已经安排了原荆州都督府长史杨元琰担任右羽林将军。杨元琰是张相的同乡之人。”(注②)
守真左手握着一封密函,问道:“鸾台侍郎崔玄暐与张太公一样,同样是狄相推荐之人。当初,他身为吏部郎中(从五品),性情耿直,从不私下接受官员请托,受到权贵的忌恨。狄相在圣神皇帝面前推荐他为凤阁舍人(正五品)。他与张太公的渊源正是从狄相那里开始的。”(注③)
李过叹道:“张相80高龄,崔相66岁,杨将军65岁,同样属于高寿。三位长者已经位极人臣,功名利禄亦如浮云,如果事败,则是与二十年前的血案一般下场。”
守真将密函烧掉:“你说的这些,他们又何尝不知晓?他们又不姓李,即便兵谏成功,圣神皇帝退位,这个江山也与他们无关。但我大唐之所以令万国来朝,近百年来繁荣昌盛,皆因每一个大唐子弟的热血仍在燃烧。张相亦然如此,一生得到狄相推荐两次,知遇之恩,势必会让他完成狄相的遗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想起张相决然的神情,正如道长所言。张相希望道长抛开二十年前的血案,共同合作,让天下重新成为李唐的江山。”
守真说道:“我信得过张太公,不过,书信里说,张太公没有说服皇太子李显,让人捉摸不透。没有皇太子的支持,不管兵谏成功与否,日后登基都可能被李显翻旧账。”
“怎么可能?李显还会对拥立之功的功臣下手吗?”
守真左手转动流珠,说道:“他人或许不会,但李显却极有可能。他二十八岁登基称帝,只做了五十五天的皇帝便被亲生母亲废黜为庐陵王,那种皇帝的骄傲变成绝望的感觉就像是瞬间从天上跌落地上,没有人能够体会那种失落的痛苦。做了庐陵王这么年,又被召回神都做了六年的皇太子,没有人能够体会那种煎熬的滋味。权力就在眼前,就像是鹿肉上桌,几乎唾手可得,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种垂涎欲滴的饥渴只会令他更加疯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