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离回过神来时,沈眠已经走到他面前了,眉目如画的男人,抿唇微笑的时候有种致命的吸引力,让人眼睛一刻都舍不得从他身上离开。
这样的相貌,这样的先天条件,不去混娱乐圈真是浪费。
“你要回去了吗?”宋小离问。
沈眠点头,说到回去这个话题,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语气也低沉下来:“得回去准备一下。”
空气中突如其来的离别气息让宋小离有些不适应,她很清楚,沈眠这一走,要是成功了,那他永远都不会再回来,如果不出意外,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懒惰如她,平时根本懒得经营人际关系,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不需要费心经营也能维持的朋友,却要就这么离开……
宋小离说不难过是假的。
沈眠见她那副样子,有些好笑的拍拍她的肩膀:“你可千万别哭啊,我会联系你的。”
宋小离一愣。
沈眠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我要是成功逃脱了,等我安顿下来,确定安全了,那我就悄悄联系你,你有机会就去我那边,我们还是可以再见面的呀。”
宋小离迟疑了一下,有些不相信:“真的吗?”
“还能骗你不成?”沈眠笑道:“我朋友也不多,你算是最好的一个,要说江城还有什么是我舍不得的,除了这满室带不走的画,就只剩下你了。”
宋小离哭笑不得。
和沈眠说了好一会儿话,眼看时间不早了,沈眠收拾了东西,和宋小离告别离开。
看着沈眠上了前来接他的人的车,绝尘而去,宋小离捂住心脏的位置,那里的不安在慢慢扩大,让她心惊ròu跳。
在沈眠工作室逗留得太晚,宋小离想起去接傅思欢的时候,偌大一个幼儿园里就只剩下她自己。
宋小离匆匆赶到幼儿园,一进门就看到傅思欢双手环xiōng,精致的小脸上全是不满和怒气,仔细一看还有一丝丝委屈,旁边的老师正在安慰她,看见宋小离进来,老师抱怨道:“忙工作也不能忘了孩子啊,我还以为你不来接了。”
宋小离一迭声的跟老师鞠躬道歉:“不好意思,麻烦您了,我保证没有下次了,真的很抱歉……”
老师见她态度诚恳,摆摆手说了声下次注意点,转身走了。
宋小离拉着傅思欢走出幼儿园,上了车,傅思欢突然问:“你是不是忘了来接我,所以才来得这么晚?”
“……”宋小离无言以对。
虽然之前是傅止言要求她要每天送傅思欢上课,但是有陈特护在,加上傅思欢时不时给她甩脸色,她偶尔不来也没什么,现在陈特护走了,接送傅思欢的任务全都落在她身上,她到现在都没完全适应“母亲”这个角色,所以时不时掉链子……
宋小离一脸讪讪的不回答,傅思欢脸色更沉了:“你这个后妈怎么当的,万一我被坏人掳走了,我看你怎么跟爸爸jiāo代。”
宋小离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那你还想不想要个特护?我给你找一个。”
傅思欢脸色一顿,立刻怒了:“我已经长大了,之前请特护照顾我,不过是因为我还小,生活上很多事情不能自理!”
“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很多事情都能自理了?包括自己上下课吗?”
傅思欢怒气冲冲的说:“即使我能自己上下课,你也必须来接我,这是你的职责!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句话你没听过吗!!”
“……”宋小离被震撼到了。
本来以为傅止言这种经常秒杀她的智商就已经是上帝偏心的存在了,没想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傅思欢才五岁啊,这金句连连引经据典的来教训她是怎么回事?
“我以后多注意点就是了。”宋小离只好服软认错。
傅思欢这才冷哼了一声,没再继续挑衅。
回到家里,和傅思欢一起吃了晚饭,宋小离正准备回房间好好休息一下,上上网刷刷微博,上楼的傅思欢却突然停住脚步,扭头挑眉看着她:“你还愣着干什么?上来啊。”
“上去干嘛??”宋小离疑惑道。
“给我洗澡。”
“……”
宋小离以前没伺候过人,第一次给小孩子洗澡,她颇有种力不从心手忙脚乱的感觉。
傅思欢坐在浴缸里,水没过她xiōng口,小姑娘特有的白皙光滑皮肤在灯光的映衬和水光的反shè下,晶莹到好像会发光。
宋小离卖力的蹲在浴缸旁边,用浴球打出泡沫,给傅思欢擦背。
擦着擦着,傅思欢指挥道:“太用力了,疼。”
宋小离只好放轻力气。
“力气这么小,擦不干净。”
你是有多脏啊。
宋小离在心里吐槽,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又稍稍加大了力气。
“左边一点。”
“……”
好,左边。
“右上,力气再大一点。”
“……”
伺候着傅小公主沐浴完毕,给她穿衣服宋小离花了二十分钟,让她惊讶的是,原本以为以傅思欢对她的厌恶程度,她笨手笨脚的样子肯定会让她大发雷霆,然后再找借口刁难她,但是没想到傅思欢全程都很配合,给她套袖子的时候她还主动抬了抬手。
伺候完傅思欢,走出儿童房,宋小离累得腰疼,伺候小孩子这种活儿她果然做不来,傅止言还想要她生个孩子,没门!这么累,谁干啊!
宋小离一回到房间就往床上一趴,想起沈眠,她刚刚安稳下来的心再度悬了起来。
他现在怎么样了?
成功出逃了吗?
华辰有没有发现?
万一被发现,华辰会怎么对付他?
会不会弄死他?
她好担心好担心……
要是能阻止他就好了……
宋小离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眼看时间不早,傅止言也快回来了,她拿了衣服,准备去洗澡。
刚起身放在一旁的手机就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管家的电话。
她刚一滑下接听,管家急促的声音就传来:“太太,不好了,先生出车祸了——”
宋小离和傅思欢急匆匆赶到医院,病房里正被一群穿着板正西装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宋小离拉着傅思欢费力挤进去,在看到倚在床上,背后垫着枕头,左手上打着石膏,额头上缠了一圈绷带,除此以外身上没有其他伤口,脸色看起来也没什么大碍的傅止言后,一大一小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残废就行。
傅止言见宋小离赶过来,只是抬了一下眼皮,脸色波澜不惊:“我没事。”
“发生什么事了?”宋小离问,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出车祸?
傅止言不是有司机吗?他平时很少自己开车,上下班都有司机接送,按理说不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才对。
“不是傅总的错,”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宋小离立刻回头,发现那人正是华辰,她心里一惊。
华辰笑着解释道:“我们几个校友约在一起喝酒,傅总喝的有点多,走出酒吧被一辆车剐蹭到了,好在只是受了点小伤,傅太太不用担心。”
宋小离压根没听见他在说什么,直勾勾盯着他的脸看,此时此刻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留下华辰,为沈眠争取时间。
“傅太太,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华辰被宋小离直白赤luǒ的眼神看得眉头轻轻蹩起,轻声提醒道。
宋小离立刻回过神,这才注意到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她身上,其中不少还是傅止言的朋友。
作为傅止言的妻子,傅止言受了伤躺在后面,她的注意力却在别的男人身上,这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
就连旁边的傅思欢都轻声说了一句“丢人!”
宋小离讪讪的收回目光,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他没什么事就好,没什么事就好。”
傅止言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僵着脸吩咐管家:“我没什么事,大家都辛苦了,给你们添麻烦了不好意思,改天我再做东,大家赏脸出去聚一聚,今天时间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们了,管家,帮我松松他们。”
这话一出口,大家都很识趣的告别离开。
华辰开口告辞时,宋小离连忙说:“华总留步,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你一下。”
这话落在好几个还没走的人耳朵里,又成了另外一番意思。
之前大家就听说傅止言不太得妻子的意,他们本来还不太相信,毕竟傅止言的人格魅力和外在条件摆在那里,除非是瞎子,否则不可能对他无感,但现在看来,这世上就还真有这么奇葩的女人,敢当着傅止言的面表现出对另外一个同样优秀的男人的垂涎。
戏是一场好戏,但能在傅止言这个圈子里混的人都知道这不是一场该看的戏,大家各怀揣测,纷纷离开,只有华辰被留了下来。
很快,病房里就只剩下傅止言,傅思欢,宋小离和华辰。
华辰咳嗽了一声,有些好笑的看着宋小离,很显然,他也很期待宋小离把他留下来会跟他说什么:“傅太太,人都走了,你想问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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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离期期艾艾的看着他,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在斟酌着用词,其实心里在搜肠刮肚拼命找话题,想来想去,她扯了个很蛋疼的话题:“你是做电子科技的,那你一定对手机系统很熟吧?”
“……”华辰继续咳嗽,还看了傅止言一眼:“还行。”
“那、那你能帮我调试一下手机吗?我的手机最近有点卡。”
“……”华辰继续看着傅止言。
傅止言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就连旁边的傅思欢也一脸“你是智障吗?”的表情看着宋小离。
宋小离脸上的尴尬都快透出来了,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借口有多拙劣,但她和华辰不熟,真的想不出别的理由。
“华总,不好意思,她就喜欢开玩笑,时间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下次再聚。”
华辰点点头:“那我先走了,你好好养伤。”
眼看华辰转身就要走,宋小离脑袋一热,立刻拽住他的袖子:“华总,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华辰:“……”
傅止言怒了:“宋小离!”
宋小离急得脑门上全是汗,后背上火辣辣的灼烧着傅止言的视线,凌厉得好像想把她背上镭shè出两个窟窿,但她管不了这么多,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留住华辰,为沈眠争取时间!
“华总,我一直很喜欢你们家的手机系统,你看我现在用的也是你们家的手机系统,之前一直听说这个系统在全球排名第一,但是用了不到几个月就开始卡了,你帮我看看是怎么回事,我……”
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宋小离扭头一看,傅止言气得把旁边的床头柜上的东西一股脑儿扫落到地上,她瞬间不敢说话了。
傅止言气得额头上青筋都起来了,双眼泛起了血丝,死死的盯着宋小离拽住华辰袖子的手,好像恨不得想把它砍断。
宋小离迟疑了一下,在放手和不放手之间犹豫了一下。
这时外面匆匆走进来一个保镖模样的男人,脸色肃穆的凑到华辰耳边,语速极快的跟他说了句什么,华辰脸色瞬间大变。
他想都没想就甩开宋小离的手,连招呼都没打就快步往外面跑。
宋小离一愣,反应过来是沈眠的事暴露了,她立刻就要追上去。
刚跑出两步就被傅止言拎了回来,他怒气冲冲的低吼道:“宋小离,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宋小离急得眼睛都红了,语无lún次的说:“不是,沈眠……快,放开我,沈眠有危险!”
“那也不关你的事!华辰已经去了,你给我好好待在这里,不许走!”
“不是,沈眠的危险是华辰,他、他逃跑了,华辰去抓他,快点,快点放开我!!!”话说到最后,宋小离差点哭出来。
傅止言从她颠三倒四的叙述里明白过来她想要表达的意思后,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但很快,他更加用力抓牢她的手,把她整个人往房间里拽:“华辰要是下定决心要把沈眠找回来,那他根本没有任何胜算,你去了也是枉然,别浪费时间了。”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没胜算!!傅止言,你放开我,放开!!!”
“宋小离!!!”傅止言低吼:“在你眼里,我重要还是沈眠重要?知道我受伤,来到医院你正眼看过我吗?在你眼里我就不需要任何关心是吗?”
“你别无理取闹了,要什么关心什么补偿我回来再给你,现在,立刻,马上让我走!”
“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我就……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傅止言松开手,梗着脖子看着她。
一得到自由的宋小离转身拔腿就跑,压根没把他那番话放在心上。
傅止言:“……”
傅思欢:“……”
一口气冲出医院的宋小离站在门口,有些懵了。
华辰去哪儿了?
他得到什么消息?
沈眠现在在哪里?
宋小离连忙掏出手机,给沈眠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电话那头沈眠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小离……”
“你在哪儿!”宋小离大吼:“华辰应该得到消息去抓你了,快跑,快躲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潮汐起伏的声音,沈眠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我跑不了了……”
“沈眠……”
“……”沈眠突然低声抽泣起来:“小离,对不起,我要失约了。”
“你在哪儿,告诉我!”宋小离觉得自己整个心肺xiōng腔都快烧起来了。
“……”
沈眠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宋小离脑子一片空白。
但是很快,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转得飞快,仔细分析起刚才得到的有限的信息。
沈眠在海边,能听到潮汐起伏的声音,逃跑的地点……码头!!!
沈眠一定是想通过码头乘船到别的地方去,因为无论是坐火车还是坐飞机都需要实名制买票,而且机场火车站有摄像头,以华辰手眼通天的本事,想查到他的踪迹是分分钟的事,要想无声无息的逃走,码头是最好的选择。
宋小离豁然开朗,连忙打了车直奔南岸码头。
南岸码头是江城四大码头之一,之所以会选择去那个地方,是因为那里渔船众多,最适合混进去离开,如果她是沈眠,她也会选择在南岸码头离开。
即使已经一催再催的士师傅,等到了南岸码头,也已经是四十分钟后的事了。
跳下车,宋小离火烧火燎的跑到码头上,一走近就发现那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显然出了什么事。
围观的不少都是渔民,手里打着手电筒,宋小离拨开人群一看,躺在地上一张脸惨白到没有丝毫血色的人赫然就是沈眠,他已经没有意识了,浑身都是水,华辰正跪坐在地上给他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他也一身都是水,很显然,这俩人刚才都在海水里泡了一遭。
宋小离捂着嘴,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切,沈眠的脸色白里透青,双眼紧闭,身上压根就没有活人气息,华辰持续给他坐了三四分钟人工呼吸,他都没有要醒的迹象。
围观的渔民不知道这几人的身份,纷纷开口劝道:“救不活了,别白费力气了。”
“是啊,都在水里泡那么久了,天又这么冷……”
“多俊俏的小伙子啊,怎么这么想不开……”
华辰的动作一顿,突然低吼了一句:“都他妈给我闭嘴!”
渔民们一愣,纷纷噤了声。
华辰喘着粗气,死死的盯着沈眠苍白的脸,半晌,他突然掐住他的脖子,神色狰狞:“你他妈要是敢这么死了,我就把沈薇卖到窑子里,千人枕万人骑,让你死不瞑目!”
“沈眠,醒醒!!!”
“去你妈的,你给我醒过来!!!不许死!!!”
“沈眠!醒过来!醒过来!!!”
沈眠自始至终都没有反应。
宋小离看不下去了,上前猛地推开华辰:“你把他bī死了!!!”
华辰没防备,被推得往后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他冷冷的看着宋小离,目光像带了倒刺的利刃。
宋小离眼眶发热,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我跟你说过他有抑郁症,你不当回事,还一直把他囚禁在身边,现在如你所愿,他被你bī死了!!!你要是不bī他,他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华辰,你太让人恶心了!!!”
华辰被她骂的发愣,他突然捂着脑袋,像只受伤却求救无门的野兽一样嘶吼起来:“这些话他宁愿跟你说都不跟我说,为什么!!!明明我才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因为他根本就不想跟你在一起,他讨厌你!!!死都不想跟你在一起!!!”
这话像一把淬了dú的匕首,狠狠chā进华辰心里,他浑身的力气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似的,双眼无神的看着宋小离,像个委屈至极的孩子,想哭却极力忍耐着。
两人都陷入深深的绝望里,地上的沈眠这时却突然呛咳了一声,猛地吐出一口水,幽幽转醒。
这声咳嗽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有渔民惊喜的大喊起来:“活了,活了,活过来了!”
“哎呀,真是命大啊。”
“对啊对啊,都快十分钟了,我还以为死定了呢。”
宋小离连忙低头去看,沈眠果然睁开了眼睛,只是瞳孔有些涣散,而且压根就分辨不出来现在在哪里,这些人又是谁。
动作快于理智,宋小离连忙扑到他旁边把他半扶起来抱在怀里,一迭声的问:“沈眠,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沈眠迷迷瞪瞪,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我还没死。”
“你当然没死。”华辰接话,声音又冷又硬。
宋小离和沈眠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他,华辰眼神yīn鸷,仿佛刚才的内疚和痛苦只是一场错觉,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眼神像在看一对蝼蚁,黑发还在往下滴着水:“哪能这么简单就让你死了,敢忤逆我,你的下场会生不如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