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蕃独眼中闪烁着困惑。
他自认有一双能看透天下人心的眼睛，可此时此刻，他打量着这位裕王殿下，却怎么也看不透。
没有战战兢兢，也没有春风得意，甚至在面对陛下如此偏爱时，这位裕王殿下的反应都平淡得令人发指。
朱载坖早就捕捉到了严世蕃那充满试探的目光，但他也懒得理会。
父子俩寒暄完毕，朱载坖目光落在百官最前方的老人身上。
朱载坖迈步走上前去。
「老臣严嵩，叩见裕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严嵩极其识趣。
朱载坖客气笑道，「严阁老快快免礼。本王此番挂帅去陕西，朝廷内外的调度，还得仰仗内阁。」
「让阁老这么大岁数还要协助本王筹措粮草，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放眼整个大明朝堂，除了阁老您，谁也扛不住这么重的担子。」
说到这里，朱载坖语气顿了顿，「阁老，应该不会怪本王将这包袱甩给您吧？」
严嵩闻言，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立刻将身子压得更低了。
「殿下折煞老臣了，老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殿下亲赴灾区为陛下分忧，老臣在后方筹措粮草，这都是为了我大明朝的江山社稷，乃是老臣的分内之事，何来怪罪之理？」
「好一个为了大明朝。」朱载坖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严阁老了。」
「老臣定当鞠躬尽瘁。」严嵩恭敬应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朱载坖准备出发时。
朱载坖的目光一转，突然落在正弓着腰装孙子的严世蕃身上。
朱载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想必这位……就是在朝野上下威名赫赫的小阁老了吧？」
此话一出，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大脑嗡嗡作响。
小阁老这个称呼，朝野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可那都是同僚们在私底下才叫的称呼。
在朝堂上，只有一个阁老，那就是他爹。
更要命的是，今天是陛下亲自送行大典。
在大明朝，阁老代表着文臣的巅峰，是天子的相辅。
谁敢在陛下面前，公然叫一个连内阁都没进的严世蕃为小阁老。
这是要把严世蕃架在火上烤。
百官们惊出一身冷汗，悄悄用余光去观察一旁嘉靖帝的反应。
只见嘉靖深邃的目光在严世蕃身上转了一圈，脸上看不出喜怒。
严世蕃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自诩天下第一才子，反应自然是极快的。
几乎是朱载坖话音刚落的，严世蕃便诚惶诚恐接话道。
「臣不敢！」严世蕃甚至不敢擡头，急促辩解道，「臣不过是工部左侍郎，大明朝哪里有什幺小阁老？」
「这都是些同僚们平日里念及臣跟随家父为大明朝办了几件差事，故意擡举臣，瞎喊出来的浑话罢了。臣是绝不知情啊。」
「臣与家父，心里装的只有圣上，绝无半点逾矩之心。请陛下明鉴啊！」
朱载坖看着严世蕃，心中毫无波澜。
「哦？原来是瞎喊的。」朱载坖笑而不语，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