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府,暂设的赈灾所。
李耀庭盯着眼前的茶盏,里面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他已经在这跟霍天啸磨了半个时辰,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对方依旧不松口。
「霍大掌柜,朝廷的赈灾银是有数的,你这一下也擡得太高了。」李耀庭压着怒火。
霍天啸靠在椅上,手里不紧不慢地盘着两枚核桃,连眼皮都没擡。
「李大人,您这话就不讲理了。我们大老远把粮食运来,路上人吃马嚼哪样不要钱?这已经是咱们看在灾民的份上,给您透了底的善心价了。」
李耀庭正要再争,门外快步走进来一个衙役,神色古怪附在李耀庭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耀庭先是错愕,随即目光闪烁,直接站起了身。
霍天啸手里的核桃停了一下,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李耀庭理了理官服,连句场面话都没打算多留。
「既然霍掌柜始终不肯降价,本官就不在这叨扰霍掌柜喝茶了。」
说罢,李耀庭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比来时快了一倍。
霍天啸没起身,冷冷看着李耀庭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去查查,城西怎么回事。」霍天啸沉声道。
不多时,随从满头大汗地跑回来,「大掌柜,是华家!无锡那个华麟祥,他在城西挂了牌子,放话二十两一石,敞开卖!」
霍天啸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砰!
核桃重重砸在桌上。
「华麟祥这个老狗!他是疯了吗?!」
今日为了向李耀庭施压,十余名粮盟中的大粮商,全都坐在后堂两侧。
他们原本还在为逼得布政使低头而暗自得意。
此刻一个个面面相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半个时辰后,长安城内最大的一处宅子。
霍天啸指着众人破口大骂。
「当初你们提议把这个江南来的老狗拉进粮盟,老夫便不同意!」
「一个外乡人,仗着家中有几两银子,便敢跑到陕西来指手画脚。」
「现在果然弄出乱子来了!」
「二十两一石!他是在掀老夫的桌子!」
「大掌柜,这可怎么办?」一个胖粮商擦着额头的冷汗慌了神,「二十两啊!咱们这一下可得亏进去多少啊……」
一名山西粮商迟疑片刻,小心翼翼道,「霍东家。要不咱们也跟着往下降一点?」
「华家纵然带了五万石粮食,也总有卖完的一天。咱们先降到三十五两。」
「等那个老东西卖完粮,滚回江南以后,再把价格重新涨起来便是。」
霍天啸猛地转过头,「你脑袋里装的都是大粪吗?!」
那名粮商吓得缩了缩脖子。
霍天啸指着他的鼻子怒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