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高额赎金
“你说你女儿是被绑架了?但先前你又说她是失踪?”邹丽微微侧头盯着她,李卫东的妻子——冯丹慧。
冯丹慧双手交握,手肘撑在桌面,交握的手不断敲打自己的额头。
“对,娇娇是被绑架了,不过她后来又失踪了。”
邹丽一时理不清这期间的关系,先绑架,后失踪这个说法,令人费解。
她要帮冯丹慧捋清才行,或许对方太紧张了。
“被绑架的话,绑匪联系过你们了吗?”
冯丹慧点头:“绑匪要求我们支付五百万赎金。”
这说法听上去像是在说——你知道吗?筷子是拿来喝汤的。尽是荒诞。
“绑匪选择绑架对象前,通常会观察绑架对象的家庭情况,都是有目的,有依据的。冯女士你说说,以你们的工作情况,绑匪会不知道根本支付不起赎金吗?”邹丽觉得除非这绑匪脑子有问题,而且冯丹慧的前后说辞古怪,但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里面有问题。
冯丹慧捏着裤腿,深吸一口气,坐着朝邹丽欠身,头朝地面,道:“抱歉,邹警官,我先前撒了谎。其实我不是做清洁的,卫东他……也不是工地工人。”
邹丽盯着她,奇怪的地方,终于串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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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如往常一样的早晨,庄姨一早就起来了,拿着鸡毛掸子在家里到处扫,花瓶、电视柜、楼梯拐角、扶手,没有一个地方不扫到,甚至是客厅的水晶珠子吊灯她晚点还要叫人帮忙一起擦干净,因为这个家的女主人不允许有灰尘。
小陆从大门外走进来,见到庄姨便问:“姨,小小姐起床了吗?”
“起了呀,先头我才去她房间收拾过,把床铺都整理好了。”
小陆着急看时间:“您去提醒下小小姐,她上午十点的陶艺课要准备出发了。”
庄姨一听放下鸡毛掸子,她从一楼找到三楼,又从三楼找到一楼,客厅厨房房间跑遍了,还是没见到人,“小陆,怎么办呀,没看到小小姐!”庄姨知道,少爷还在睡觉,小小姐不可能去找少爷了。
小陆说:“要不,您去太太那里问一下,小小姐蛮粘着太太的。”
庄姨蹑手蹑脚去问太太,门轻轻地敲。
冯丹慧从沐浴间走出来,她正准备洗澡,她每天要洗两次澡,不然浑身不舒服。
“什么事啊?”
“太太,小小姐在您屋里吗?”
“没有在,她不是要去上课了,还没出发吗?”
“对,小陆来找她没见人,我全屋跑遍了也没找到人,所以来问问您……”
冯丹慧嗅出怪异,开门指挥家里其他人一块儿搜,快半小时了,依旧没找到人:“怎么可能!家里就这么大还凭空消失了,去找找监控,看看她去哪了!”
此时,一个安保小跑来,指着东南方向说:“我看到花园的围栏下面有个洞,大概能过一个人!”
一行人来到安保说的洞口,庄姨拍着大腿说:“哎呀,这不是小小姐和少爷小时候玩耍时弄开的洞吗?后来不是填上了?”
大家议论纷纭,冯丹慧扶着胸口,心悸的感觉一阵一阵地来。
Jenny是最顽皮的,从小不老实,在花园里上蹿下跳摘果子,抓虫子,没个女孩样子,当年才八岁,领着她哥哥Ken去刨狗洞,还真刨出个口子,两人有天早上跑出去了,家里人一阵好找才在小区的游乐场找到了俩人,和一群小孩坐在跷跷板玩耍,叼着棒棒糖,秋千在风里摇摆,嬉笑声布满整个游乐场。
“去游乐场看看,马上她生日了,Jenny肯定是想捉弄我们,这孩子鬼灵精着呢……”冯丹慧如是安慰自己,没察觉声音里的颤抖。
安保们去了又回来,冯丹慧看到他们眼中的失望,垂丧的头颅,一时不敢问询已在心中确定的答案。
不出所料,游乐场没有Jenny的影踪,她都这么大了,十七岁了,哪里还会玩躲猫猫呢?
小区的闭路摄像也没有找到她。
李卫东推开家门时,乌泱泱一群人看向他,他喘着急气:“怎么,还是没找到人吗?”
他刚从外地搭飞机赶回来,满头大汗,刚下过一场雨,广港市的湿热正在慢慢凝聚于空气中。
冯丹慧穿过人群,一小步一小步地走来,脸色才一天就从红润转成苍白,她身边是儿子Ken。
李卫东沉默搂住冯丹慧,她倚靠在他胸口小声啜泣。
Jenny——在家里消失了。
他简单背着个行李背包走到地铁站,尽管在家里已经有人和他说过如何搭地铁,可是对从广港地铁开始通行时就没有搭乘过地铁的他来说,还是显得有些局促。
何况现在还有那件事,他步伐走得混乱,有时还同手同脚了,不协调之余还差点拌倒了自己。
其实坐哪个方向他不是很清楚,为了面子他没有去问地铁工作人员,而是坐多了一个站后发现报站不对,又从对面坐回去,因为脑子乱如麻,信息是昨天收到的,原本家里准备了一大堆东西还有个行李箱,他挑了几样放包里就走了。
他说:“我是去救人,不是去旅行。”
他去到他们说的工地,找到了包工头刘福旺,入职的过程还算顺利,更让李卫东庆幸的是,这间宿舍只有他一个人住,还没住满。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女儿,是女儿……
四天前,女儿失踪第二天下午,李卫东原计划和妻子一同报案委托警察找人,他的手机收到了一个电话。
“喂?”
“是李卫东吧?”对方的声音听不出来性别,甚至,不像是人的声音。
“对,您是哪位?”
突然之间,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爸爸”!
是Jenny的声音!
“Jenny!”李卫东不禁喊出来。
女儿的声音转瞬即逝,一旁的冯丹慧听到他喊的名字,立刻抢过手机喂喂喂起来。
那头又变回原来的怪声:“你们女儿在我手上,要想她安全就乖乖配合,不要报警,等我消息。”
接下来的日子难熬得紧,冯丹慧每天都拿着佛珠跪在菩萨像前,嘴里念念有词,她还扣下了李卫东的手机,只要手机一有动静,她立即打开检查是否和女儿有关。
才两天呢,人都神经质了,冯丹慧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终于,信息在第三天发来,绑匪发的是:李卫东,你到鸿盛地产正在施工的项目上工。
看到信息的那一刻,李卫东不知说什么话,冯丹慧也觉得对方在开玩笑。
为什么不谈赎金的事?绑架不就是为了钱吗?
李卫东确实也发了信息问,对方没有回复。
他只能硬着头皮去了鸿盛地产最近的一个在建公寓商业体项目“金盛广场”,回复了绑匪他所去的项目。
冯丹慧原本让他跟人提前打招呼,他没有这么做,就不动声色地找了刘福旺,应聘,入职,住下。
李卫东实在想不明白,绑匪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
出发前一晚,冯丹慧说:“是冲着你鸿盛股东的身份来的吧?肯定是的,都是因为你,你没有保护好女儿!”
李卫东烦躁郁闷:“我看不是。如果是因为我的身份,绑匪的目的就该是钱,让我去工地上工是闹哪样?”
多么希望这时候能有个警务专家在,这样就能给他们分析分析,不至于如此茫然……
工地上的每一天都是在苦挨,渡劫。
李卫东早上六点不到就得起床,在酷暑下出体力,第一天下来,手磨破皮,醒来全是泡,浑身疼痛,手不是手,腿不是腿的,好像在车轱辘底下睡了一晚。
而且1.5升的农夫山泉大炮他一天就喝了三瓶,还不解渴,总是没力。
工友笑他,给出资深方案:“你得喝冰红茶,甜味,有力!”
他才想明白,身体是出汗过猛,缺糖分了。除此外,身上裸露的皮肤也变得红肿,脱皮,温室里呆久的花,到阳光下就晒死了,极少直面阳光的李卫东,也时常觉得自己正处于沙漠中央,或许不久他就会化成一抔沙子。
七天下来,李卫东跟着工友们一起买大桶冰红茶,吃走鬼摊盒饭,脸颊上两团暴晒留下的高原红还没褪下,因为连续多日吃高油高盐的外卖盒饭导致肠胃不适,他天天拉肚子,已经瘦了六斤。
大家渐渐不愿和他一块儿干活,嫌他笨拙。有的嫌弃他拉慢工程进度,故意把难活分给他去做,让他一个人搭脚手架,有时力气不够,那铁棍打到背上,疼得李卫东眼冒金星。
有时故意不带上他一起吃饭,等他后知后觉来到时饭盒已经派完了,或者剩下一些残渣剩菜,他想自己出去外面吃呢,又被班长呵斥赶快开工,李卫东渐渐的脑子不够用,加上心里有事,人家让他干什么他就去干。
李卫东不时要从裤兜里拿手机出来瞄瞄,已经七天了,绑匪还是没有来信,Jenny到底怎么样了?绑匪是让他做工人做上瘾了?
李卫东不自觉到处望望,看有没可疑人出现,他相信绑匪一定就在附近吧,在监视着他,他不相信绑匪会放任他在这里工作,他在等一个破绽,破绽在哪呢?
李卫东决定他最后的等待期限是第十天,如果十天后还没有回音,他就报警,不论如何也要报警,他们家经不起继续这么折腾。
终于在第十天上午,绑匪发了信息过来。
——一周时间,准备好五百万赎金。时间地点再通知。
赎金的金额不小,但对于女儿的命来说,不算什么。李卫东让冯丹慧准备赎金的事,绑匪没有再给新的指令,他只能继续在工地做工。
这天,刘福旺请工人吃饭,上了不少白酒,大家碰杯说闲话,有人看到时常苦着脸的李卫东看上去蛮高兴。
有人问他:“东哥什么事这么开心?”
“嘻嘻,秘密……秘密……”
“什么秘密啊?”
李卫东拉过一个小兄弟的肩膀,在他耳边细声说,嘴里喷出酒气。
“秘密就是……我是这片工地的老板。”
被他搂着的兄弟一把推开他:“刘工,这儿有人要取代你呢!说他才是老板!”
刘福旺嗤了一声,把剩下的烟屁股往李卫东那儿扔,李卫东哈哈大笑。
刘福旺万万没想到,前一天晚上还在嘻哈笑乐的大活人,第二天会突然没了。
邹丽一边在纸上做着记录,一边圈画着。
纸上中间两侧都写着字,左边是“绑匪”,右边是“李洁妮Jenny”,以及邹丽记下来的一些关键信息。
她圈住“鸿盛”和“上头有人”两个点,敲了敲笔杆,擡头问冯丹慧。
“你说想让李卫东和人打招呼再去上工,这里的人是谁?”
“其实,卫东是鸿盛地产的股东。去鸿盛地产做工,相当于是在自家地产做,我担心卫东去做工不顺利,所以一开始劝他告诉董事会的人。卫东想了下觉得这样不妥,一来会让Jenny被绑架的事泄露,二来也没有面子。我当时是心乱了,说了胡话。”冯丹慧解释道。
邹丽点头,从纸上的“绑匪”出发,用箭头将“鸿盛”和“李卫东”连接起来。
“既然事情这么严重,为什么在第一次报警的时候不说出来呢?拖延到现在还出了更大问题。”邹丽问道。
冯丹慧说:“当初撤销第一次报警的原因,是收到了绑匪的通知。绑匪要求继续进行赎金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