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疑凶初现
砰!
车门被人从内侧大力关上。
她的左手紧紧按住右手,不让它颤抖得那么厉害。
冯丹慧的额角有几道汗珠一直滑到下颔,她在做着深呼吸。
“太太,要走了吗?”
“嗯。”她将头靠在车枕上闭目。
从警察局出来后,她七绕八拐地来到上车的地方,生怕被人跟踪,被人识破身份。
不到半个月,在经历了女儿遭绑后,又于昨日下午失去了丈夫,冯丹慧有种不想活下去的冲动。
刘福旺找她谈的时候,她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想到把事情都说出来,所以她去了警察局报案。
警察说会按照她的要求把李卫东的尸体送检,现在要等待报告,她本来想一并说出来女儿的事,那个邹警官似乎看出她还有心事,多次凝视她的眼睛,冯丹慧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甚至开始后悔一下子情绪崩溃报了警,万一女儿真出事怎么办?
冯丹慧哇地一声痛哭出来,连胃也开始抽搐起来,似乎要把里面的食物推出来。
车内充斥着她的哭声,小陆一直从后视镜观察太太的情况,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他的工作只是司机,从没想过平淡的工作中,会突然遭遇雇主家的大变,现在连雇主都死了。
小陆从来不是多嘴的人,红绿灯时,他默默拿起一盒纸巾递了过去。
冯丹慧包里的手机响了,她恍惚了一下,迅速翻出来,她想起来这手机铃声是李卫东的。
果然,是一个隐私号码,她点击了接听键,屏幕上马上一个湿湿的手指印,是她的手汗。
“喂……”
电话那段响起冰冷的处理过的声音。
“你报警了?”
“没!不,我没有说Jenny的事,我真的没有,我发誓!求求你们放了她好吗?”她边说边抹泪。
“想救你女儿就撤销报警,三天后上午9点,带上现金到云鼎山的慈安寺,把钱放到佛像后面。”
“好好好……我一定照办,能给我听听女儿的声音吗?我想确定她还活着……”
那边停滞了五秒,一声“妈妈”冲入冯丹慧的耳内。
“Jenny!”她惊呼,那边无情挂断,嘟嘟声绵延着。
她将手机紧捂在胸口,泪已决堤。她开始庆幸自己没有把女儿的事说给警察,所以第二天邹丽收到了冯丹慧的撤案申请。
“就把我放这里,对,路边停下就好。”冯丹慧指着外面。
小陆停稳后,她提起红色环保袋,上面还印着“钱大爷”,是平时家里厨房师傅买菜留下的袋子,朴素不起眼,拿来装五百万现金合适。
沉甸甸一袋钱,要换的是女儿的命。
想到马上能见到女儿了,这都不算什么。
冯丹慧许久不曾爬山了,这山道走得气喘吁吁,正值午后,暑热,出来行山的人少,山中野物叽哇怪叫,听得她心烦又有点害怕,衣服后背湿了一块,粘在背上。
那袋钱用双手紧紧攥在胸口,眼睛四处瞟,即使袋子经过乔装只要不说没人会知道里面有这么多现金,仍然害怕有人突然跳出来抢走她的钱。
云鼎山是广港市的一座郊野小山,运维人员少,甚至不收费,所以山上的路和景均比较原生态,路烂了也没人修缮。
一座寺庙在高处隐现,她看了看手表,加快了脚步,还有十五分钟就九点了。
慈安寺总算露出真面貌,大门的牌匾上只看到什么安寺,慈字掉了个心,围墙内外到处是爬山虎和青苔。
佛像前的供桌上一层层麻布匹似的灰,还结了几个蜘蛛网,佛像后的穿堂风吹出来,一股阴凉的霉味扑鼻而来,让冯丹慧打了个寒战。
“有人吗?”
堂内似乎传来回音。
她蹑手蹑脚爬上佛像,手上全是灰,顾不得许多,她把钱放下后又爬了下去。
“我……我把钱放下了。”
她似乎是在和绑匪说话,但是从头到尾没见到过人。
冯丹慧走出寺庙,来到门口,站着思索了会儿,又折返回去,她想确认那袋钱是否放好了,就像人出门后总忘了有没有锁门那样。
她确实往返了,也确实确认了。
那袋钱已经消失了。
“你真的没看到那袋钱?”邹丽食指轻轻敲着桌面问。
“是的,我当时吓得要死,都没敢细看就跑了。然后第二天上午绑匪就联系了我,说会放Jenny回家。”
Jenny被放走前,和冯丹慧通过会儿电话。
“妈妈,我还活着……他们说等下就放我走。妈妈你们快点来接我……”
“好好好,你到有电话的地方打过来,我马上去接你。”
不过,等了接近24小时,冯丹慧也没收到女儿的消息,她发信息给绑匪也没有回应,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求助警察。
邹丽此时终于知晓了事情的全过程,叹了口气,“这可真是误了大事。”
她结束了与冯丹慧的谈话后,立即申请与全市各兄弟单位互通信息,说明了案子的危急性,让有相关报警信息的单位迅速联系她所在的单位。
不过也不能只是在这里坐以待毙,等着邹丽女儿李洁妮的出现,她到底有没有被放走,是不是被绑匪撕票了,还是回来途中出了什么事,都很难说。
邹丽突然想起来件重要事,之前被多次打断,是时候续上了。
她拿着李卫东的尸检报告来到等候室找冯丹慧,冯丹慧果然还在,她说了会一直在这里等着。邹丽推门进去,对她说:“我已经通知各单位注意李洁妮的动态了,技术组正在尝试突破绑匪号码的位置,我手头上有份文档要和你说说,是李卫东的尸检报告。法医查验了,他最后是死于急性心梗猝死。”
冯丹慧擡起头看她,嘴唇微张,眼神好像聚焦又没聚焦,散落着:“……药呢?”
听闻,邹丽愣住。
邹丽带刑警助理邵坤杰再次去了李卫东被发现的宿舍现场一趟,宿舍已经被封锁了,确保期间不会有闲杂人进来,她是来再次确认的,邵坤杰带了之前拍摄的现场照片,来一个个核对位置有没变化,其实在局里邵坤杰已经按照她的指示重新筛查过一遍照片,那天现场确实没有发现李卫东的心脏药品。
事发当天因为冯丹慧隐瞒了李卫东的真实信息,导致邹丽她们不知道李卫东有心脏病,所以没有检查药品信息,现在再回头查,现场已经隔了这么久,难保有人再次进来过,只能凭着当天拍摄的照片来比对有没有变化。
冯丹慧将李卫东的病例记录带给邹丽看过,李卫东长期患有心脏疾病,需要定时服药,他去工地应聘时带了药的,还是冯丹慧亲自帮他准备的。
邵坤杰正拉开一个抽屉比对照片,头一擡一低的,突然:“啊啊啊……那个……”
邹丽瞥了他一眼:“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邹队,你快来看这个……”
邹丽转身快步来到他身边,抽屉里没有看到药盒,不过,有一张看起来像是说明纸的东西。
“邹队,你看看这张纸上的英文,是不是很像那个英文!”邵坤杰举着一张照片,上面是冯丹慧带到警局的药品,药盒上写着“TRITACE”,是李卫东吃完剩下的空药瓶。
邹丽捏着说明纸匹配文本,说明纸上全是英文,但最上方确实有和药瓶一样的信息,正是“TRITACE”。这是一款由德国瑞泰集团生产的心脏药品,叫雷米普利片。
她打电话给冯丹慧,让她把药盒的说明书发过来,不到两分钟来了信息,放大图片比对。
“准了,这张就是药品说明书。”邹丽打了个响指。
这下再看看抽屉,就会察觉到抽屉的右下角是空了一块的,估计之前就是放药的地方,药不见了,说明书还在,这意味一定有人拿走了药。
邹丽摸了摸下巴,思索着,如果是这样的话,李卫东的死确实有蹊跷了,难道是想要营造出李卫东死于疾病突发意外的假象?那会是在病发前拿走的药,还是病发后拿走的药呢?会是谁拿走的呢?可以肯定的是,拿走药的这个人清楚知晓李卫东患有心脏疾病,而且英文不一定好。
邹丽和邵坤杰来到刘福旺的办公室,他没在办公室坐着,邹丽和一个工人说了找刘工,过了大概五分钟,就见到个矮胖的身影颠颠地跑过来,刘福旺一边挥手喊“邹队长”,一边举手擦额头上的汗,等来到跟前时,邹丽见到他胸口的T恤粘在胸前,湿了一个大圆圈。
“邹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刘福旺说。
邵坤杰代表道:“来跟你找人。”
邹丽拍拍刘福旺的肩膀:“进去说。”
“哎,对,进去说,你看我这脑袋,把警官同志撂外面谈话,哈哈哈哈……”
邹丽问刘福旺知不知道李卫东有什么疾病,刘福旺说不知道,他听说下面的工友们议论过,怀疑李卫东有病,因为他看上去就是病恹恹的,具体什么病没听说,她接着问李卫东在工作期间有没有和谁走得比较近。
“和谁走得比较近啊?我想想……”刘福旺想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直到有人进来打断他的思路。
“刘工。”
“干嘛呢,没见着我和领导聊天呢。”刘福旺看了下是水泥班组的组长老许。
邹丽擡手示意“请”,让老许说话。
老许说:“刘工,赶紧招多个人吧,最近太忙了,一个请病假,一个回老家,一个不来了,咱们组要转不动了。”
刘福旺皱眉头:“老陈病假,老牛回家,谁不来啊?没人跟我说辞工啊?”
“就那个新来的小孩嘛,做了才半个多月就跑了……”
“哦哦!那个高高瘦瘦的小伙是吧,叫……叫什么林四什么的。”
“全林四。”老许补充道。
“对,对,全林四。他什么时候不来的?”
“对啊,这么说好像是有几天没见过林四了,我打个电话给他看看。”电话语音提示关机。
刘福旺啐了一口:“这小子,当初进来还求着我说来学习的,来拜师的,不到一个月就撑不住了,我真是看走眼。”
邹丽横眼左右看刘福旺和老许,最后目光落在刘福旺身上:“你们说的这个叫全林四的,我想看看他的数据。”
刘福旺在他的文档柜里一顿乱找,终于找到了全林四的入职数据,就简简单单一张纸,还有一张身份证复印件。
全林四年4月出生,现年18岁,学历是中专,籍贯是河南漯河的一个村,入职时间是7月5日,就在李卫东入职后两天来的,不告而别的时间正是李卫东死后,问了几个人,有人说李卫东死后第二天早上还见过他,后来就再没见过了。
邵坤杰看了数据,瞅了瞅邹丽,“邹队,嫌疑重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