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绑架计划
花园宴会上的人越来越多,已经逼近六点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的目光追随的对象也发生改变,从李洁妮转到李卫东身上,我看着他举酒杯和不同的人交谈,他浅笑,他侧眸,他点头,一切看上去温文儒雅,没有人知道他脚下走过怎么样的血路。
这里越是高朋满座,欢声笑语,我越是觉得冰冷,一股巨大的悲伤包裹了我,我、母亲、父亲、叔母、叔父,还有好多好多的人,仿佛也置身在这个漂亮高尚的花园里,只是我们是别人吐出来后粘在地上的香口胶,后来又被不同的鞋底带走,又粘在地上,又带走,直到最后渐渐失去粘性,变得干硬。
这一晚我都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听着人不断使唤来使唤去,脑子里想的和手上做的是两件事。一些一直被掩盖着的恨意爆发了出来,一些邪恶的歹念在幽暗中肆意滋生。
我后来跟何亮确认过了,这栋别墅的男主人就是李卫东,太太叫冯丹慧,女儿叫李洁妮,儿子叫李肯。我之后每次来都会抽点时间帮着其他工人做活,管家叫杨叔,喜欢被人拍马屁。
庄姨是伺候冯丹慧和李洁妮的保姆,庄姨这人嘴碎,她经常和我说一些这个家里的八卦,慢慢的,冯丹慧、李洁妮的行程我都摸清楚了。
通过和不同人聊天,李卫东东山再起的人生、旗下的产业也拼凑了些,还有别墅的整体布局,各个地方的漏洞,在帮他家做园艺工作时也摸清楚了,哪个地方有摄像头,保安有哪些人,轮班情况,都在我的掌握中。
这个复仇计划,我想在重遇到李卫东那一刻,就有了实施的欲望,只是最终想要实施的决心和计划,是在后来半年多的接触中逐渐形成的。
林四已经毕业了,他跟着我一起在梁老板的单位上班,我带着他干,一起出车送货。这是我第一次带他到李卫东家。
送完货后,我问他感受。
“太有钱了,我草,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啊,什么时候能让我也试试啊。”
我笑了笑:“你是不知道那是谁家。”
“谁家?”
“李卫东。”
“什么?李卫东……这名字听着怎么那么熟。是……是福源新苑那个领导吗?”
我笑着点头,看来,这个名字,我们这些人,没有人会忘记的。
“他大爷的,他怎么过得这么舒服?凭什么?”林四猛地用力捶了门,他的胸口起伏着,鼻腔快速喷气。
“是啊,凭什么。咱们死的死,没死的也快丢了半条命,他呢,凭什么。”我嗔笑,这世间就是如此不公道,如果公平能像太阳一样就好了,不过总有阻挠太阳公平的时候,毕竟还有阴天多云。
“林四,你说从日子过得那么舒服的人袋子里掏点钱出来,过分吗?”
“过分?怎么过分了,就冲咱爸妈就一点都不过分!”
“嗯,所以我有个计划。”
我和林四说了大致的想法,他比我预想的还要紧张写:“绑……绑架?”
“干不干?”
“哥,我、我再想想。”林四左顾右盼。
我不逼他,反正这件事,我已经做了打算,自己做也要做。我不想杀人,只是想要在他们身上拿回原本应该属于我们的东西而已。从小到大,爸妈教我做人要诚实本分,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我每次去哪做客,别人给点什么我都要想尽办法推脱,还要看父母的颜色行事;在学校,老师教我做人要诚实守信,做作业不要抄答案,说话不要说谎,做事不要破坏规矩。
这么多人教我不要做什么,怎么要做点什么就这么难?而且那房子是我们花了钱买的,我们至今还背着债,那个收了钱的人跑掉了没有受到什么惩罚,至今逍遥快活,这到底是个什么道理?
像我们这样的人,除了亲自赤膊上阵,已经没有退路了。
林四想了一晚上,答应我:“干。”
“不过,哥,我有个请求。我希望在绑架了李洁妮后,也折磨下李卫东,只是出钱太便宜他了。”
“你想怎么折磨?”
“我还没想好……就想让他切身体会下我们的痛苦。我感觉这才是真正的以牙还牙。”林四说,昨晚想到叔母至今生死未卜,没有一点消息,他就心痛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了想,说:“要不让他上工地做工吧,房子是工人建的,咱叔是工地上没的,只有让他切身体会皮肉的苦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多么恶劣。”
林四说:“哥,你这个主意好,就这样!”
我知道别墅的花园左侧草坪靠墙的地方有一个被填了的洞,庄姨告诉过我,那是李洁妮小时候和哥哥一起玩过的地方,后来也没有完全填掉,只是用一些泥土塞住防止野猫窜进来,我在李家帮忙除草时故意把洞清理开了,这样李洁妮消失的那天可以为我的计划争取更多的时间,还能迷惑李家人的视野。
计划实施的那天清晨,我按照往常一样六点五十到李家的后门,这天是周六,李洁妮会在七点十分左右从后门走,出来跑步,这是我观察了半年的结果。除非天气不好,或者有急事,不然她都会出来跑步的。
我搬空了一个装菜的可拖带轮式菜筐,而且带盖子的。我拖着菜筐进了李家,从后厨到车子中途有一个监控,我迷晕她的位置必须是在后门门内。
我低着头拖着箱子进到后门,这里是通往后厨的走廊,七点十分了,李洁妮穿着红色运动衣出现了,我把头埋得更低了,她经过时一阵淡淡的香味飘入鼻子,我立即反手扣住她的喉咙,再拿出手帕捂住她的鼻子,帕子上已经提前喷了迷晕人的药品。
她嗯嗯啊啊叫唤了几声,身体从一开始的不停和我对抗,到彻底瘫软在我的怀里,我的鬓角已经汗湿了,脖子一圈也都是汗。
我抓紧时间把她塞进菜筐里,盖上盖子,看了下时间,五分钟,超过半小时我都还没到,何亮才会催我,他已经很信任我的工作,几乎不怎么检查我交货的情况了。我拖着沉重的菜筐来到车后厢,已经安装好了车厢底板,林四正在车厢上等候,他见到我来马上接应,我把菜筐往车底板上推,他则拉进车厢。
然后我再将今天真正要运的货搬到厨房,正当我搬好最后一箱货,突然有人拍了我的肩膀,我吓了一跳。
何亮站在后面笑道:“拍一下你这么大反应。”
我摸摸头:“这不正在专心干活嘛。那亮哥,我先走了啊,今天的货搬完了。”
“行,签单吧。”
“哦,好。”我马上从裤袋套单子,不小心把那块手帕掏出来了,何亮盯着我看,我赶紧塞回去,虽然知道一块手帕而已他不会起疑,但做贼心虚总是难免的。
签单时,何亮到处看了看,问:“你那个小老弟呢?平时不是和你一起嘛?”
“哦。他今天有点不舒服。”
等他签完我抽了单就走,赶快回到车上。上了驾驶位,我说:“人没醒吧?”
林四说:“没,放心。”
我们开车去了早就踩点过的一个废弃工厂,把李洁妮绑在了一张椅子上。
我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坐在一旁等她醒来。
她缓缓睁开眼,声音有些嘶哑道:“你是谁?我怎么在这?”她发现自己动不了,“我被绑架了?”
我觉得她还挺有趣的:“显而易见的事。”
李洁妮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淡定:“你们要多少钱?找我爸没?”
我嗤笑:“你也知道自己家很有钱嘛。”
“你们要多少钱?”
“我还在想。”
她不说话了,其实她很紧张,她的嘴唇都在颤抖,我说:“只要你配合,会放你走。”
李洁妮不能动,所以只能我喂水、喂饭给她。
最麻烦的是上厕所,我一个男的总不能帮她,这个在绑架之前都没考虑到过的问题。我不能帮,林四自然也不可能。所以最终是脚上给她绑锁链,她进里面自己解决,出来后我再把她的手重新绑起来。
每天还得定时让她在厂房里走动,避免肌肉坏死,她的脚上绑着铁链,铁链在地板上哗、哗地刮动,我则跟在她身后,保持一米距离。她只是我拿到钱的工具,我得完好地还回去。
这个计划里唯一的岔子是林四在没有和我商量的情况下擅自去了金盛广场的施工工地,而且还入职上工了。
我知道后非常恼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有暴露的风险!”
林四的解释是:“哥,我真的很想盯着李卫东,看看他备受折磨的状态,他越痛苦,我竟然越快活!”
既然已经开始了就没有回头路了,索性满足他的心愿,毕竟当年叔叔插在钢筋上死去的消息,也一直如一把匕首插在我们的心脏。
林四每天做李卫东上工情况的播报员,我也知道了李卫东在工地上的状态很糟糕,被工友针对,终日魂不附体,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是那个样子,林四知道,我知道,我看到他落魄的照片居然仰天大笑,是不是每一个复仇成功的人都会有这种窃喜与满足。我了解过,犯罪分子会喜欢重新回到犯罪现场,大概也是这种情绪驱使。
只是事情的发展并不能完全在我的掌控中,原本只是想要钱,没想到还出了人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