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白事红事人间世事
会议室里,邹丽正在和负责不同工作方向的同事们开会,商量接下来从哪个方向突破李洁妮一案,缉拿凶手。
邵坤杰汇报道:“我昨天已经和各大交通运输单位联系,一旦有全林一、全林四、赵美芸三人的行踪,立马通知我单位。”
“OK。”邹丽转着笔应答。
咚咚咚,有人敲会议室的门。邹丽让进。
“邹队长,有个群众来了,说是要提供全林一他们的线索的,在外面坐着。”
邹丽立即起身:“我马上去见。”
她来到会客室,面前的男人穿件蓝色T恤,棉麻黑色短裤,肚腩微微隆起,是个四十来快五十的中年男人,她才发现这个男人她见过,就是那个甜蜜蜜小卖部的老板。
“葛胜军?”邹丽疑问道。
“邹队长,您好!前段时间才见过呢。我……我是来给您提供全林一下落的。”
“您知道全林一在哪里?”
葛胜军从裤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个招牌写着“星速民宿”,招牌下是条窄楼梯道,入口处有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
“他在这里。”葛胜军说了详细的地址。
如果爆料人是葛胜军的话,那她没必要不相信了,葛胜军不可能会认错全林一。
“你亲眼见到了?”
“对,这就是我拍的,我给你看我手机的照片。”葛胜军打开手机的相册,邹丽看到了,确实是他拍的,还有日期记录。
“全林一和你联系了?”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呢?
葛胜军左顾右盼,邹丽直切要点:“是和葛觅联系了吧?”
一提到葛觅,葛胜军立即不自在起来,说:“是,是联系了葛觅,找她求救,葛觅是学护理的,全林一受伤了,找葛觅给他疗伤……”
邹丽点点头,全林一当然会受伤,现场打斗痕迹如此严重,他不可能一点事都没有。还要找人帮忙,估计伤势不轻,又不能上医院,只能找信任又熟悉的人帮忙了。
“葛觅应该还不知道,你知道这件事了吧?”
葛胜军连连摇头:“不知道,是我跟踪她发现的,”他看了看邹丽的眼睛,又补充道,“李洁妮的相关报道我一直有关注,我知道那个废鸡场死了人,所以……我怀疑这事和林一、林四他们有关,虽然他们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不曾想他们会做这种出格的事,也不想经历这样的一天,但这又是做绑匪、又是杀人的!这是违法犯罪啊!我受不了内心的煎熬,所以来提供线索了……”说完,他擡头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在脸上来回抹,眉头拢了松,松了拢。
如果不是葛胜军的突击帮助,邹丽她们不会这么快就抓到全林四,行动也不会如此顺利。
抓捕到全林四后,冯丹慧不断上诉要求立即对全林四运行死刑,不过法院庭审有自己的秩序,不会因为受害者的情绪而有任何改变。
邹丽想着这个案子虽然不够完美,但是抓到一个犯人,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三个月半月后,邹丽正在办公桌前整理材料,突然收到看管所的电话——全林四得了癌症晚期。
她缓缓擡头,凝视着办公室里的文件柜,良久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就是他一揽子认下所有罪的原因。
—
福源新苑的招牌已经重新做好,那些掉落的偏旁都补全了。招牌两侧挂着红球,喜庆。
院子里敲锣打鼓的,拉着大大的横幅“重建设,保交楼,群众满意,我们安心”、“恭祝各位业主正式入住新家”、“福源新苑交楼仪式”。
停工多年的福源新苑终于在当地政府的牵头下重新建设,给业主们一份体面的答卷。
邹丽在交楼仪式这天来到了现场,她见到了王梦彪、张苗苗夫妇,梁可琴、佟日升夫妇,两家人都是喜气洋洋的,为这些年苦熬流下的汗水也好,泪水也好,总算是熬出头了。
王梦彪见到邹丽,见到老熟人般,激动握手说:“邹队长,好久不见呀!”
“对呀,恭喜你们,终于住上正式的新家了。”
王梦彪说:“是啊是啊,太不容易了,房产证红本本到手时我一宿没睡!不敢相信能有这么一天,还是政府好,政府好!把咱老百姓放心上!”
邹丽拍了拍他的肩膀,张苗苗说:“邹队今天怎么来了,那个案子不是结了吗?”
大家对那件事都是闭口不谈的,只说“那个案子”来隐晦暗示。
邹丽笑了笑,没说,她转移了话题:“我看到那边在抽奖,你们还不去看看,说不定能抽到冰箱这些家电呢。”
“哇,好,我们过去看看!”王梦彪拉着张苗苗还有孩子就过去了。
这个案子,对邹丽来说,是个心结,结了一半,还有一半总是悬在那里。
她来到3栋302,房子都是统一装修好的,不会因为业主不来收楼就空着哪一间,她走进这套房,当初第一次来时看到的到处乱搭的电线,自制的水泵、手摇的发电机,都消失无影了,水泥毛坯变成了白墙粉腻,一切好像从没发生过,但回忆中又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那扇破烂的窗户,变成了落地窗,此时,正有一束阳光照到阳台上,这本属于全林一一家的美好,他们注定看不到了。
邹丽知道全林一之前来过,全林四在被判死缓后入狱两个月就不治病逝了,她把监狱发出的全林四的死亡通知单贴在了全家留下的供台上,两个月后再来看,那张通知单已经被撕走了,谁会来这个供台看呢,应该除了全林一没有别人了吧。
她盯着供台看了良久,身边传来脚步声。
“邹队长。”
邹丽转头看去,原来是梁可琴。
她手上拿着一个袋子,递给邹丽:“这是我煮的红鸡蛋,您收下吧。”
邹丽不想收,梁可琴硬是塞她怀里。
“您就收了吧,几个鸡蛋而已,全当喜事共享了。能熬到这么一天,咱们也很不容易。”
“那我收下了。”邹丽笑了笑,一直强调不拿群众东西,不过这种大喜日子,还是不扫兴了吧。
“我总感觉能有这么一天,和那些事有点关系。快收楼的这段时间,我老做噩梦,梦到林一、林四、国强大哥他们都回来了,国强大哥身上全烂了,说在那边住得不好,到处是老鼠、虫子,往他身上爬,我吓坏了,连续烧了几天钱,还和老佟一起去纸铺买了个三层的纸屋,带小院泳池和全部家具的,都给国强哥烧去。咱们现在能住上好的了,也不能亏着国强哥……”一边说,她一边激动起来,抹眼泪。
邹丽怕了拍她的背:“现在好起来了就好。”
“邹队长,我们真的很不容易,特别是全家人,林一、林四走上这条路真的是被逼的,我们都看在眼里,要不是林一林四出了头,说不定我们还收不到房子,他们是用命给我们铺的路啊!怎么好人就这么苦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