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蓄意的迟疑
突然,厂房的铁门被拍得砰砰响,男人把棉布塞李洁妮嘴里后,快步走了过去。
他关上门,看向来者。
“哥,出事了!”
“什么事?”
“李卫东死了!”
“什么?你弄死的?”
“不是,不是我弄死的……是……是我蠢,我就不该去那里……”全林四噗通跪在地上,双手揪着头发,哭了起来。
全林一烦躁地把他提起来:“你先别哭,你把事情说清楚!”
昨天中午,刘福旺派绿豆汤,全林四在张高那里接了绿豆汤,去送给李卫东。
李卫东的门紧闭着,他敲门:“李叔?李叔?”
里面没人应门,全林四说:“李叔,我进来了。”
一推开门,就看到李卫东倒在地上,身子蜷缩成乌龟样,面目狰狞。全林四蹲下身,着急忙慌,推他:“李叔!你怎么了?”
李卫东哑着嗓子,嘴唇苍白,手颤颤巍巍擡起来指着一旁的桌子,唇齿不清地说着:“药……药……”
全林四立即起身在桌子上翻找,李卫东低声提示他:“抽……抽屉。”
“抽屉,抽屉……”全林四打开抽屉找,看到一个像药瓶的白色瓶子,他的指头发颤,抓起来,上面全是英文,他紧张问道:“是这个吗?”
“对……三、三颗。”
全林四拧开了瓶盖,正准备倒药出来,人却像触电般愣在原地,他张着嘴,胸腔鼓动快速抽气,李卫东的眉头皱成团,费力地伸手想要从他怀里把药拿过来,全林四条件反射后退了一步,李卫东苦苦哀求:“小四,药……”
全林四看着地上的李卫东,脑海里浮现了另一张倒在血泊里的脸,这两张脸,模模糊糊地重叠了。
全林四的头左右微微抖动,他的拳头捏紧了药瓶,眼见着李卫东的脸逐渐扭曲,李卫东的嘴巴越张越大,他的右手伸得很长,像八爪鱼的爪子,要抓全林四的裤脚。
全林四嘴唇发颤,上下唇翕动吻合憋出一个字:“爸……”
李卫东的手突然跌在了地面上,再也没有动静。全林四倒吸一口气,这才惊醒般蹲下身子,把药倒出来:“李叔、李叔,药,药!”
见李卫东没有回应,他伸手去探鼻息,全林四恐慌地坐下蹬腿后退,“死……死了,人死了……怎么办,死了!”
全林一听到这紧皱眉头,怒喝:“然后呢?!”
“我戴上了工装手套,用衣服把刚才摸过的地方擦了一遍,把药瓶拿走了,然后把药瓶藏在宿舍枕头下,呆了一宿,刘福旺通知了李卫东的老婆冯丹慧,我见到冯丹慧来了,然后我就跑了,我害怕……哥,怎么办,这人算不算是我杀的!我杀人了啊!”全林四紧抱住头大哭。
全林一摘下口罩,大口深呼吸,按住弟弟的肩膀:“你先别着急,你没杀人,没动刀没手杀什么人了。”
“那他确实是死了啊!哥,你不知道,那会儿……那会儿我见到爸了,就在李卫东临死前,爸来找我了,”全林四哽咽着,“是爸想让我报仇吧……我真的没想到他会死这么快,那个药迟给一会儿就会要了他的命……”
全林一抱住他已濒临崩溃瘫软的躯体:“你坚强起来,不能现在倒下了。事情还没查到你头上,而且你们没有任何争斗,你只是没把药给他,你也预判不了他到底有什么急病,你没杀人。再说,李卫东那人该死,他的死不是你的错!”
全林四似乎振作了一点,擡头擦眼泪,看向铁门:“接下来怎么办?李洁妮还在我们手上。”
全林一的腮帮子鼓了鼓,“出了小插曲,原计划照样运行。李洁妮还在我们手上,冯丹慧不会那么快就把我们的事曝光出去。先把钱拿到,我们就赶紧撤。”
全林一和全林四商量好对策后,他回到厂房。走向李洁妮的步伐渐渐放缓,最终,他站在她面前,两只手握拳,指头摩擦微润有毛汗的掌心,现在的情况与刚才的情况已经两片天地了。他的嘴稍稍张了张,又闭合上。背部肌肉紧绷,想要理直气壮地舒展,却又不由自主回缩。
她一声:“怎么了?”如安静空间突然掉落在地的玻璃杯子,刺了一下他的耳膜。
绝对不能让她知道她的父亲死亡的事。
全林一说:“我现在要给你妈打电话说赎金的事了。”
李洁妮瞪大双眼,不断点头,她抿嘴笑,终于快能回家了。
他给冯丹慧的电话已经通了,那边很快就接了。
他通过变声器问:“你报警了?”
冯丹慧:“没!不,我没有说Jenny的事,我真的没有,我发誓!求求你们放了她好吗?”
“想救你女儿就撤销报警,三天后上午9点,带上现金到云鼎山的慈安寺,把钱放到佛像后面。”
“好好好……我一定照办,能给我听听女儿的声音吗?我想确定她还活着……”
全林一低头看李洁妮,她早已眼泪婆娑。
他抽走她嘴上的棉布,李洁妮大声喊:“妈妈!”
全林一立即挂了电话,棉布重新回到李洁妮嘴中,厂房里只留下呜咽声在徘徊。
厂房旁边的仓库,被腾挪了一块空地,有三张椅子和一张可收纳木桌,此时木桌展开,上面放着几瓶喝空了的矿泉水瓶子,地上四处散落着一些吃完后没有收拾的烧烤木签,还有几罐王老吉。
全林一正和全林四争吵着。
“我说了我去就可以,你留下来看李洁妮。”
“哥,还是我去吧!要是你出啥事,家里可怎么办?”
“我会处理好的,什么事都不会有。”全林一手肘撑着膝盖,语气坚定。
不远处,有塑料袋摩擦的声音传来,随后是:“你们去吧,我留下来看她。”
俩人转头,看到葛觅站在光里,后面是门透进来的光,灼目。
全林四噌地站起身满脸通红看着葛觅,全林一皱起眉头,说:“你怎么又来了,你不上课了吗?”
葛觅徐步走来,说:“你们现在正是要紧关头,我还上什么课?”她走过来,把塑料袋摔桌上,拿出袋子里的三支冰镇玻璃瓶维他奶。
全林一撇嘴,烦闷地瞥了全林四一眼,全林四接收到他的眼神就知道哥哥在埋怨他之前为什么要把事情告诉葛觅,哥哥又为这事不高兴了,连忙走到葛觅身边,打着圆场:“觅觅心思细,我们俩有什么风吹草动哪里逃得过她的眼睛,呵呵……主要怪我,是我演技差,然后又不习惯有事瞒着觅觅……”
全林一拿起个矿泉水瓶往地上砸:“全林四你搞没搞清楚我们做的事风险多大?你拉个无辜的人进局会害了她你懂不懂!”
全林四猛一哆嗦:“对不起,我老把事情搞砸了,李卫东的事也是我搞砸的……”
葛觅从兜里掏出药瓶,说:“我拿去查了,这个药是治心脏病的药,李卫东有心脏病,这病急发起来很快没命,所以林四你也不用自责了,是他做坏事遭天谴了。”
她又转头看向全林一:“林一哥,我搅和进来的事,你也别骂林四了,其实是我悄悄跟踪了林四知道了你们在这藏了人后逼他说的,你也知道林四对我瞒不住的,你要骂就骂我吧!”
全林一叹气:“现在不是骂不骂的问题。现在你有危险,我不想你有危险,知道吗?你和这件事无关!”
葛觅坚持道:“我知道有危险,我自愿的!我想帮你们!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复仇的!所以,请让我帮忙吧,明天,你们俩一起去现场,我留在这里看着那个女的。”
全林一不再和她犟嘴,其实这样做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如果一个人去云鼎山,实在是太危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