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神伤,想昔日老裕亲王与先帝多么亲睦,死前能得皇帝亲身探视的能有几人?再往上数数也就索尼有这个荣耀罢,那还是为了借一借他手中的势力。
虽然有了苏努七十几个的前车之鉴,裕亲王的被贬仍显突兀了些。毕竟这几年裕亲王不过是照常与廉亲王走动罢了,这个‘附逆之罪’着实有些y_u迎还拒的味道。
内务府查抄了裕亲王府的物品,硕大的王府一夕之间空落落的。保泰站在门廊前瞧着绵密的细雨,心中忽然很轻松。事情迟早回来,满府上下自苏努流放开始就等着大难临头那一日,如今终于尘埃落定,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更何况没查封王府,只收走了逾制摆设,也算善了。
千古百世,哪个王爷能做得长长久久呢?就是连皇帝也不能的。
保泰被贬的第二日,廉亲王一个人带着高明徒步过市,亲自到府。
保泰看见这人一席石青锦褂,墨蓝色厚呢披风的人漫步走进来,脑中浮现的全是康熙三十八年八阿哥刚刚封了贝勒那一次,也是在这个王府里,这人就是这样着了蓝色的阿哥马褂,笑眯眯地缓步朝自己走来。一晃眼几十年居然就这样过去了,阿玛过身了,这个也被磨光了一身峥嵘,周身萦绕着垂垂暮已的气息,仔细看了还是能看出他右腿每走一步都有些迟疑。
好好的一颗稀世明珠,本应照出耀世之光,可惜yin差阳错就此蒙尘。
“我还以为八哥不会来了,阿玛过身之后,你就那一次……算了不提也罢。你的肩膀可是湿了,奴才们怎么伺候的?”
胤禩知他不愿听请罪道歉的话,也就不提,只笑道:“早晨出门时只yin着没落雨,走到一半儿才下下来,懒得回去。请我进去喝杯热茶吧,有炭盆烤一烤更好。”
保泰笑开了让出道来,同他并肩往里走:“我想着你这几日定会过来,炭盆早备好了。只是这身衣裳染了湿气得换,八哥你看是让奴才们再跑一趟取来,还是凑合穿弟弟的?”
胤禩搭了保泰手臂抬脚跨入门槛,一笑:“何必多事。来来回回地跑图惹人注意了,我看这几年你身形未变,想是骑sh_e功夫不曾拉下,你的衣服我还能穿。若是像皇伯父那样儿,我也只能打道回府了。”
二人又是一阵说笑,先前皇帝威压下时时胆战心惊,如今尘埃落定反倒无所畏惧了。当真贬回盛京老家也不错,他还年轻不似苏努一身病痛,关外有宅子有奴才,冷是冷了点儿但心中无忧,媳妇儿子热炕头,比什么都强。
……
胤禩还没从保泰府里出来,消息已经直送到皇帝座前。这当然是皇帝特别吩咐的,对于廉亲王的一言一行不可隐瞒,全数上报。
皇帝看我密折生了半天闷气,省了一顿午膳。
老八着实可恶,称病不肯理事,你若真安分呆在府里养病朕也就姑息不提了。今天大雪节气啊什么天气,你不是随便碰一碰就要死要活的么,居然一大早天没亮只带一个人就出门了。而且还不用引观仪仗,就这样穿得像个穷酸书生一样招摇过市,还瘸着腿!
有你这样给爱新觉罗家丢人的吗?
是了,你处处做穷,装模作样为的不就是给朕脸上抹黑吗?朕是当廷让你拟折子俭省银两以充国库,但可没有让你如此行事!皇子的仪仗引观为何而在?那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是给天下人看的,是皇室威仪,不容亵渎。
是以不等廉亲王辩驳,皇帝直接发了一道上谕:责他过为贬损,不按定制。明行俭省之事,巧取谦让之名,诳惑愚人,邀其称誉,怀ji_an败法,心迹昭然。如再有此等不按定制,紊乱典章之事,着宗人府即行纠参。
群臣闻听上意,都是会心一笑:这次理由找得有新意,与众不同,颇为不俗。
私底下有人
开始押注了,皇上到底打算留王爷活着到雍正几年。
王爷生不逢时啊。给亲娘办个丧事做孝子,被说成奢靡无度;哀毁伤身需人扶掖而行,也被皇帝说成‘略无衰损,愈觉充肥’,如今事事低调又被扣上‘过为贬损,诡诈多端’的帽子……皇上你要打压王爷请再寻些更拿得出手的理由,这样牵强附会、翻炒陈年旧货让咱们很难附和啊,想必写起居注的人也会很难做的。
胤禩并不理会皇帝的打骂,公道在人心么,他也早不在乎浮名利禄了。保泰已然被他连累,按着皇帝那日的话,再下来就是阿尔松阿,老九他们。
皇帝其实已经对老九下手了,让一个养有出尊数十年的皇子没了太监仆从,难道要让他的内眷们自己生火做饭,洒扫采买?我出门不用引观就被说成辱没皇室威仪,你这样折辱九弟难道就是顾忌体统?可是现在布局未妥,再这样针尖对麦芒下去,谁更吃亏一目了然。
难道他要为了一时意气,害了老九xi_ng命?老四给出的空无画卷,跳进去必然落得死无葬身之地,但若是退一步想,至少在孽种落地之前,老九还是安全的。
没有别的路子了?胤禩以为自己可以为弟弟去死,但要他甘心侍奉为老四坐胎生子却是难下决心。
死虽易,生何难?
胤禩无法做出选择,躲在府里不肯见人,整日连房门也不迈出一步。
皇帝事后其实也觉着自己做得过了。
但朕是天子,金口玉牙的,落子无悔。
再说就算要服软,也该老八先一步低头。当然前提是他得现身才行。
皇帝又抽了。其实要逼老八现身方法很多,比如加恩,比如给他府上大格格指个过得去的婚事,或者给老八的独子指个不红不黑的差事,老八就是病得要死了,只要还有一口气也必定入宫谢恩。
不过眼下皇帝只要一想起老八背着自己打掉孩子还偷喝避子汤,就无法冷静行事。是以他选择了更符合自己行事作风的路子。
若是有人细心比一比,当真要赞一句:当今圣上真是深得先帝真传,对待不驯服的廉亲王的法子都异曲同工——斥责打骂、踩到泥里再跺上几脚。
皇帝绝不承认自己是想念某个人了,至多以为是多日没人泻火,浑身不舒坦睡不实觉。
距离‘不用引观过为贬损’之后不过十日,皇帝再责廉亲王,理由是廉亲王管理理藩院时,不给来京的科尔沁台吉等人盘费事,使彼等哭泣而回,y_u以恶名加之朕躬。
隔一日,谕责工部:允禩议陵寝所用红土,折银发往当地采买,可省运费事。此特允禩存心yin险,y_u加朕以轻陵工、重财物之名也。
朝臣御史都习惯了。
皇上您又翻炒旧货,这些不都是当年一起合议出来俭省国库的折子么?臣跪求新意。
一连数道折子终于逼迫胤禩下定决心。
再犹豫下去,只怕昔日但凡与他交好的人都要一个个夺爵流放了。这也许是迟早的事,但终究无法坐视不理。
不过一身随时可抛可弃皮囊罢了,允了老四又如何,难道自己的身子他还不能掌控么?老四要想在他身上轻松如意,也非易事。
繁华落尽,浮生一梦而已。
他最无法隐瞒的人是只有一个人。
胤禩枯坐整晚,终究无法对着相伴自己最长时间的女人说出丑陋的真相。第二日他着了朝服进宫,持了今晨写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