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心灵相通之人,如今皇帝已经明白纵使他再多努力,老八一个‘不经心’就能全盘否定推倒重来。这也许就是最后一次机会,逝之难追,需得做下万全打算,让老八再无一丝侥幸。

澹宁居四围田畦盎然整齐,一方一方将麦田围在方寸之间,远看起来正向一龛一龛的小格子,将一笼绿色关合在四围土墙之中。方方正正,规规矩矩,一派乾坤尽在掌握之象。

……

皇帝不能下定决心,处置老八动静太大,牵连甚广,须得一个万全借口方好。年羹尧尚未伏法,由得他在养养身子也好。

借口与时机,到来的比皇帝预想得更早。

二月刚过完,三月初,日月合璧,五星联珠,天现百年罕见之祥瑞之象。

皇帝锐意改革,自雍正元年起力排众议,推行数项新政,屡屡受挫被读书人攻击。虽摊丁入亩法颁下,但农桑不必贸易买卖,一时成效不显,朝臣议论纷纷。如今孝期刚毕,天降祥瑞,加之去年青海大捷,真是实实在在的好兆头,皇帝一时大悦,好几天都领着大臣逛园子踏青游玩。

难得皇上展露天颜,群臣也投其所好,极尽所能讨巧奉承。皇上在政务上不许人拍马迎奉多说一个字,但遇着祥瑞却准予畅所y_u言,甚是贴心。

在ch_ao水般的道贺折子中,远在西北的年大将军也顺承天意洋洋洒洒挥毫成章,一道声情并茂的折子一蹴而就,连夜递入紫禁城。

卧病在榻的怡亲王这一夜却端坐书房,不曾歇息,面前摊开的正是年大将军颂扬皇帝夙兴夜寐,励精图治的道贺折子。看过一轮怡亲王嘴角勾起yin冷笑容,乍看之下居然神似身在圆明园的那一位,若是胤禩在场定然要赞一句:“果真是亲兄弟,敏太妃未曾出墙。”

怡亲王自言轻笑,年羹尧心被养得太大了,忘了如今早已不是任凭他选皇子辅佐的时下。皇上登基,乾纲独断,岂会容得下连道贺折子也字迹潦草的二心权臣?不管是隆科多、年羹尧还是八哥,四哥你都留下太多余地,让人心存侥幸。皇考孝期已满,以血祭天,以人为基,我大清方能千秋万代。四哥下不了决心,弟弟来帮你一把。

提笔,誊写贺表。

昔日圣祖严训教导终有用处,年羹尧的字体他虽没下过苦功,但临摹却毫无障碍,不过写废三章折子便得了成稿。他自小心谨慎惯了,也深知皇帝对年氏以到极力隐忍之机,不必在大处做下文章,只单单将“朝乾夕惕”打乱顺序,誊写为“夕惕朝乾”。

写完之后怡亲王在书房枯坐天明,又嫌这一番细微末节的改动尚不足以招至杀机。因为前番弹劾年羹尧的事情皇帝已经怀疑自己,此番若不能一击成功怕生变故,于是取出年前刻意寻得的年羹尧手书“唯宽可以容人,唯厚可以载物”卷轴与贺表一同放好,命人原路送交圆明园。

单只一项或许分量略显不足,两样贺礼相辅相成,年羹尧必遭皇帝雷霆之怒。这还要感激四哥平素对他酷爱重金收罗书法古书的小嗜好听之任之。

苦思谋算当真伤神,不过一个晚上筹谋怡亲王已觉心力不济。顺势躺下等着圆明园那边遣太医来彰显皇帝恩宠,心中却想着,八哥比他还大,日日面对喜怒无常的帝王,居然还没心血熬干死透,可是九哥功劳?十哥被圈他动不了手,九哥那边却全是动手余地——九哥一死,八哥准活不了。

怡亲王反复纠结该不该对哥哥们动手,一直到天明也毫无睡意,只觉头顶剧痛难耐。八哥死了虽有三哥在前顶着尚能分担四哥多疑怒火,但以三哥就能耍耍嘴皮子功夫,遇事躲得比兔子快。到时候自自己一人独领风骚……他被关十二年,还想多过几年好日子。

更何况刚刚算计了年羹尧,也的确不好再下手。

怡亲王因为想多活几年不被打压的日子,选

择了放任哥哥继续养病安神,不往他身上泼脏水。远在圆明园的皇帝不约而同做了同样的事情,因为他隔日收到年大将军递上的双重‘贺表’,一腔愤怒终于找到发xie的出口。

皇帝怒斥年羹尧自恃己功,于圣躬不敬,尔在青海所立战功,亦在朕许与不许之间。接着皇帝出手,大肆更换四川和陕西的官员。不想消息刚出,留言隐隐绰绰又起,说皇帝登基不满三年即诛杀从龙功臣,怕是心中有鬼,要灭口杀人了。

这个流言同雍正元年留传出来的‘四阿哥参汤入侍,老皇帝命归黄泉’一段委实有异曲同工之妙,若编排成天桥下面的评书段子还能分作上中下回来讲,正对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胃口。更有人将先前早已偃旗息鼓的‘太后不待见亲子’一案拿出来翻炒,有声有色说那是因为太后慧眼如炬,一朝识破逆子弑父罪孽,不肯受封,不过一年便被亲子毒杀。

皇家辛秘在光天化日之下变做谈资,这是皇帝最害怕亦是最痛恨的事情。

只是这一次胤禛并未在澹宁居内暴跳如雷,他此刻无比冷静地站在三月春光下的西洋楼远瀛观南端的观水法前,看着池中锦鲤畅游,神情yin冷。

京中风雨,到底是谁做的?

第50章 皇权倾轧

皇帝多疑起来亦不乏自知之明,他以为自己该问的或许应该是,这都是哪些人一同做下的?

老十三在年羹尧的事情上做了手脚他大略知道些,却不在意,因为年羹尧该死,他也的确只差一个借口发作。雍正元年时传出的‘参汤入侍案’里面一半是废太子手笔,另一半老三老八亦脱不了干系。只是这一次,桩桩件件都串联起来,合成一个完整的‘弑父篡位’故事,若不是他为主角,都要抚掌一贺了。

只怕只里面不止几个虎狼兄弟作祟,生怕被朕发落年羹尧与隆科多亦脱不了干系,先闹出口风引人忌惮也大有可能,其他几个,多半推波助澜横插一手。皇帝免不了迁怒怡亲王,京城如此风波于朕名声如此不利,却一味养病避嫌,不见他整治手腕,拖延至今再想弹压恐为时已晚。

时至今日,亲缘早已化作恶缘、孽缘,手足成仇、相互攻讦,忠ji_an难辨。

皇帝说服自己朕不在乎虚名浮屠,百姓愚昧、读书人迂腐不堪,日后著写圣人书,颁布下放命人日夜教诲即可。他不能后悔,亦不会后悔。这个九五之尊位置,昔日几个兄弟千般谋算手段使尽,早已撕破伪善笑脸,谁曾想到最终却是落入他手,安能没有怨怼?退一步想,输赢天定,既然你们都是输家,就不该生出旁的心思。

今日构陷圣躬,可见尔等心中毫无丝毫敬畏。输家没有输家的样子,只有一条出路。

只是老八该如何处置?

皇帝不得不承认,他昔日早为老八写下‘殁’的注脚,如今已随一段皇室辛秘渐渐模糊了去。他从不自欺,自认清醒。先前同老十三共商妥当‘安置’老八的法子不能用了,或者不能原样照用——他还舍不得老八死。

至少不是现在。

皇帝一双yin鸷黑目冷冷看着中午日头下在汉白玉石砌成的水池里畅游的肥美锦鲤,老八于他,是豢养在家被拔了一双爪子的猫,可惜总想着用一双肉掌挠破墙壁与野猫私奔相会,比不得玩犬一旦认主终身无悔,即便是被抛弃了也能原路找回来。对老八,用威仪压服也只时一时权宜,长久不了。

……

年羹尧最终被一道旨意卸去川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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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龙(四八强制爱)+番外 第63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