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等人都垂手退下去,胤禛坐在对面的榻上喝一碗茶面糊糊,状似不经意开口问他:“三天时间,你想明白了?”

胤禩半垂的脸上一阵不耐闪过,眉头隆起,仍不开口。

这副死倔的模样当然让人看了来气,更何况是坐拥天下无人敢有丝毫不敬的皇帝?只是胤禛今日心情总算不错,胤禩软硬不吝的样子在他眼里居然有些撒娇别扭的味道。京中谁人不知老八是个最和善的,从不给人脸色,将人打死也是笑呵呵地发号施令。当了廉亲王之后也是笑脸迎人,四处为人说好话替人讲情,但他不愿做的事情,就是连他这个皇帝也是费尽手段不能得逞。如今能将他逼得嗔目以对,也算朕的能耐。

皇帝自顾自用了茶点,将折子扔到一边,转头命人进来服侍更衣。

胤禩早转身向榻里睡了,半夜皇帝照例mo上床,将睡得昏昏沉沉的人掰过来:“你真睡着了?”

胤禩迷迷糊糊被人弄醒,当即开口骂了一句:“不睡就滚出去。”

胤禛难得被骂而不觉生气,只觉老八破罐子破摔之后越发有趣。这个敢怒敢言的模样倒是比先前低眉顺目的却满腹诡诈的样子顺眼多了。自那日一句‘想死很久’之后,又有几多真心假意的话?

“你不肯死了?”胤禛不是体贴情人,心中有话就巴不得刨根寻底,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模棱两可那是更不能忍受的。

若是以前心存狡诈的老八,必然会回一句:“万岁体恤臣下之心,罪臣怎敢不领?”

一句貌似谢恩的话能将人气得半死再活回来。不过今日胤禩明显没睡醒,气xi_ng忒大了些,直接皱眉说道:“四哥没死,弟弟怎么舍得先死。”

“你咒我?”皇帝来劲儿了,一时也没察觉没用尊称。

胤禩彻底醒了,仍然没有好口气,冷哼一声:“不敢咒君,只是不想被充作嫔妃随葬。”

胤禛憋了好一阵子气,才一口喷在他脸上:“这几日你尽琢磨这个了?”

胤禩看老四气得青白的脸,笑意盈盈:“皇陵封顶,祖宗规矩不可以卑动尊,更何况罪臣一介布衣,要葬哪儿也行啊。”

胤禛接着微弱烛火看他,心头为胤禩双目中的异样的神情狠狠一震。

这样唇枪舌剑的对答多久没出现过了?仿佛自从老八低头开始,就只能听见他说一句两句最中正不过的甜言蜜语,再无昔日能言善辩的狡猾之才。

“胡言乱语,不知所谓。”皇帝难得不去计较他妄咒圣躬的罪名,将他拉倒一并躺回去:“朕允你就是了。你活过朕的寿数,你爱葬哪儿就葬哪儿。只是不可想着同那个妒妇合葬。你们已无夫妻名分,不配。”

胤禩不吭声,闭眼往里面挪。

胤禛一把将他捞回来箍住,手指在他腰身上巡移:“没两天就瘦一圈儿,照着这个情形下去,怕是养不回来,想不随葬都不成了。到时候,朕让他们把你的棺材放在离朕最近的地界儿,你到死都要做朕的人。”

太过直白露骨的暗示,胤禩想做糊涂都难,他陡然睁眼,薄笑道:“那臣弟从明日起可要每日多食两碗饭,四哥薨了也轮不到罪臣,看谁命更硬。”

胤禛得了保证,佯怒斥道:“这话也敢随口说?你困糊涂了?赶紧安置!”

第60章 莫如兄弟

这一晚过后,胤禩果然振作不少,虽然对胤禛扔横眉冷目漫不经心,但到底没再水米不沾。

刘声芳在持续哭丧了大半个月的苦脸终于放晴,对着皇帝回复时底气也足了几份,历来医者只能医病不能医命。八爷生出求生之志,兼之春暖花开适宜养病,此胎或有转机。

胤禩开始进食,但过程却不如想象那般顺遂。或许是接连没了三胎,身子亏得厉害,吃进去的东西几乎会在半刻之内原封

不动地吐出来,比不吃更折磨人。

胤禛很快知晓了这个情形,并且命人在第二顿膳时用牛ru做了更易克化的羹汤,结果吐得更厉害。再确认老八并非装模作样引他注意之后,太医院的刘声芳再次被皇帝拎到跟前狠狠煎了一遍。

刘声芳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以为八爷死心认命之后他的日子能好过些,谁知还是朝不保夕。孕吐这一回事,他真没想过会在三四个月的时候才出现啊。

刘声芳只能斟酌词汇道,暗示皇帝,八爷男子之身逆天受孕本就毫无先例可循,前几次都是不足三月便没了亦无从可考。这一回坐胎最危险的头三个月恰逢府中连遭变故,多思多虑难免熬费心神,后来借酒浇愁粒米不进更是不可取,只怕那时就伤了脾胃。之前断食而不觉,这些日子恢复了用膳才发作了出来。

这回轮到皇帝发愁,老八这破烂身子,真熬得到生子?

皇帝继续拷问刘声芳医书典籍里哄人吃饭止吐的法子。刘声芳深知皇帝对八爷腹中胎儿的执着,这回不敢胡乱下方子,只能酌情回道:“但凡药石,总有微毒。与寻常人服用或不觉有异,但孕中妇人却须避忌。像是生姜可以止吐,但八爷底子虚热,恐不耐受。”

皇帝听他绕来绕去失了耐心,说了句“八弟极恶姜蒜,不可用”,便命他即可拟定安全可靠的方子,并亲手煎药时时随侍内殿。刘声芳苦着脸应了。

药中放了大量黄连与半夏,正是胤禩最恨的味道。他七岁之前下人照顾不周时常患病,太医院的人也不会刻意替他斟酌方子避免苦味,喝太多了终身难忘。因此经常是药未进门人先吐,昏天黑地愁杀人,哪怕放了再多陈皮甘草也于事无补。

刘声芳不敢对胤禩动粗,劝药劝时磨破了嘴皮也鲜有成效,无奈向皇帝诉苦,以求脱罪。

胤禛气老八作死拿乔,大步踏入西配殿想要骂他一顿不知好歹,却看见他正疲惫虚弱地靠在迎枕上,双手按在x_io_ng口。若不是他x_io_ng膛上下起伏得厉害,活像等着进棺材的尸体——只差一件寿衣。

宫女端着汤药正要退出去,看见门前伫立浑身冒黑气的帝王,立即低头小心请安。

皇帝一眼瞧见托盘里面的半碗牛ru冻,嗯了一声:“不着前后的,怎么这个时辰用膳?谁做的?”

那宫女小心回道:“是八爷说空着肚子不好,虽然吐得难受,但胃里总能留下些,好过强撑,才让小厨房做的。”

一句话说得皇帝火气全消。

看见另一方托盘里的黑色药汤,皇帝又问:“用了吗?”

那宫女回道:“未曾。八爷说太热,让放凉些再用。”

胤禛闻言,难得在奴才们面前笑了,下巴一抬道:“药搁下。都下去,守在外面。”

皇帝亲手端了药,走到榻前坐了。看老八继续装死不睁眼,嗤笑道:“多大的人了,也怕吃药。去岁在园子里,朕……你倒是躲了,朕平白无故吃了多少冤枉药。”

胤禩那日过后面对老四,比对高无庸更冷淡,睁眼睨了他一眼,不带一丝情绪,旋即闭上。

二人独处的时候,皇帝总有错觉,老八已经甘心情愿替他生下子嗣,但身为男子行此妇人之事当真为难他,才总是处处挑衅,横眉立目不爱理人。

就像刚才,明知会吐却还强撑进食,嘴硬心软;片刻之前那一眼,也透了十足埋怨,万般委屈。

皇帝端出当年哄弘晖吃药时的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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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龙(四八强制爱)+番外 第76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