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再度开口,沉声询问:“弘历,刘声芳家眷可被牵连?”

弘历正埋头读折子,闻言抬头正色道:“侍候皇阿玛多年的老人了,兢兢业业一辈子自有恩宠在。他的儿子刘冕来年就要入太医院顶了他的位置,想来也能瞑目。”

胤禩不是善良之辈,也曾用刘声芳不足周岁的重孙xi_ng命挟他做事。但他这条命,有一大半算是刘声芳救下的。能知他家眷不受牵连,算了却一桩心事。

尚未开府的弘历不敢将一个已死的大逆罪人带回乾西二所,只能路过京郊时将他放下安置于一间四进的院子里。

胤禩不免好奇:“这是你自己私下置办的宅子?藏人用的?”

弘历顿感憋屈暴躁无法赘言,避重就轻解释道:“这是三哥置办的,革了黄带之后,三哥的田庄宅子都被收回内务府。这一间是他私下弄来,记在他门人名下,只有我和五弟来过。”弘历深知解释清楚了才能让这老狐狸安心住下;二来故意提及老三,只为堵一堵这位的嘴——难道他弘历在八叔眼里就这样爱养外室逛八大胡同?要胡来也该是弘昼,不是他人见人爱交口称赞的皇四子。

胤禩闻言果然不再多说,只抬手momo院中石榴树上碗大的节疤,轻声叹了口气。

在弘历心里,这一番作态自然又被扣上“兔死狐悲“的帽子。三哥出继最大的受益人自然是他自己,但他对着祸害了整整一对父子的这个叔伯来,还是各种尴尬腹诽。

皇阿玛到底有多想不开,才会一条道走到黑,非要同八叔两情相悦啊?

对,是两情相悦,而非打压羞辱。

知父莫若子,弘历虽不能全盘透析,但亦能明白大半皇阿玛的心思。若真是打压羞辱,断不会做出把人偷出陋室养在身边的麻烦事。天下之主的帝王,只对心爱的宠物才会耐着xi_ng子打造华贵精致的牢笼,譬如那只与他同样享受皇子待遇的百福狗。

弘历偷看八叔,脑子里全是朝堂上皇父与廉亲王的字来句往,以及遐想深处二人孤岛独处时的缱绻情深,好奇心冒头之余不觉面皮发青、身形不稳。

胤禩见弘历不肯走,误会了他的好侄子,只当他担心自己一走了之做了折本买卖,于是笑道:“放心,八叔不会走的。八叔的佐领仆从全被你皇阿玛撤了,没等到你九叔的人来之前,是不会走的。”

短短半日相处,弘历已经渐渐明白为何皇阿玛如此不遗余力痛恨八叔,这种不知收敛的人的确不该活在君王眼皮底下。

谁说皇阿玛说话最刻薄的?他八叔绝对能气死皇父好不好。

但弘历自以为比皇阿玛更温和宽厚,是以就算有些恼怒仍耐心温文道:“侄儿并非软禁八叔,只是此处虽是内务府无人管理的院子,让人看见有人进出走动总是不妥。弘旸被十二叔十三叔管着,不好出门,横竖忍几日,等着侄子都安排妥当了,再行事不迟。”

胤禩却转过脸来直面他,慢慢露出欣we_i笑容:“你是个行事沉稳的,好好好。不急,不再这一时。”

弘历以为,眼前这位实在没有受困于方寸间的自知之明,言语间分明将自己当做座上宾壁上客,毫不掩饰对塞斯黑全家上下的殷殷关切濡濡眷顾。

种种细微末节的迹象都让他疑心:他就这样正大光明地把把柄弱点往自己手里送,就不怕自己拿着这个做筏子从中作梗?

弘历断定,便是自己多呆上半个时辰也无法从自己的庶人八叔身上瞧出更多端倪,索xi_ng作罢。转身安排了两个可靠长随留下侍候,又低声嘱咐闭门噤声不可走漏丝毫风声。

这一等,便一直等到雍正五年的年关过后,等到京城下过几场大雪,等到京城百姓从秋衣到披上层层夹袄棉袍。

新年之前皇帝銮驾终于回京。

弘历日日入宫或是办差,忙得脚不沾地,除了定期遣人过来递个话之外,再无暇他顾。老九府上的人跟着落罪受到朝廷监视,自然也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冒险出府。

所以仍然只能等。

胤禩枯坐天井,拥着毛色斑杂的狐狸皮裘闭眼畅想石榴树上新落下的积雪。他如今拥有比前四十年多出无数倍的空闲来,用来回想平生,追忆往昔。皇权喋血,那些明明灭灭的故事都随着阿其那塞斯黑的殒命、随着八爷党的覆灭渐渐淡了、散了。

又是一年春来到。

第78章 番外 兄弟孔怀

正月刚过,枝上尚未染透新绿,金水河的浮冰犹在,皇帝又不肯呆在紫禁城,放佛脚底下的地长了棘刺一般,忙不跌地吩咐准备再往圆明园。

弘历做人还算仔细,除夕与正月十五都特意送了酒菜过来,并提及不过三五日的光景,就有人会上门。

胤禩以为上门的会是弘旸或者他身边的人,结果他想错了。

胤禩看不清楚脸面,只知来人身形约莫两尺宽,敦敦实实并不出奇,进门时尚且行止得当,屏退旁人之后瞬间眼泪婆娑几乎呼天抢地扑上来: “八哥!”

胤禩彻底说不出话来,他抖着手把来人从头到脚mo了一遍,才死死搂住,泪水纵横。

这是他第三次清醒时哭,却是唯一一次开心到无法自己。

“老九……”

“八哥你嗓子哑了?”胤禟哭得毫无形象,撑开一步摇晃哥哥,差点压不住声音:“还有你的眼睛怎么回事?老四真给你下毒?”

胤禩双手环抱弟弟忽然涨了几圈的腰,比划捏掐全部用上:“老九你怎么一下胖了这么多?”

“八哥你嫌弃弟弟!?”

“只是一下合抱不过来,抱怨抱怨。”

“还说不是嫌弃?”

二人拉拉扯扯抱团一处从书桌边蹭到暖炕上坐了,撕都撕不开,也不肯松开手,别别扭扭谁都没舒坦。

胤禩声线哑了,只能微微沙哑叹息:“老九——”

胤禟嘿嘿一笑:“爷等了这几十年,总算轮到爷抱着八哥当冬瓜,也该尽兴才好。”

胤禩哑笑了只能由着他去,两人挤在一处连手也不知该往哪儿搁,索xi_ngmo上弟弟的脸,从额头鬓角一直mo到下巴。

“你的脸……”

胤禟浑不在意:“爷一身肥膘都长出来了,还舍不得一张脸?只怕老四的人对着画像当面也不能认出爷来,哈哈。”

胤禩自知他东躲西藏何其不易,只是心疼得厉害,momo手下的硬结凹凸:“用些好药,可还能好?”

胤禟不答话,他不是女人不会为了一两个疤痕寻死觅活,不答反问:“八哥的眼睛,是什么药弄坏的?总不该是哭的?是不是弟弟的药——”

“你的药不过是曼陀罗花叶果实做的,吃上十几颗或许噎死得了人。爷还没质问你为何拿着假货诓哥哥,又不说清楚,险些坏了大事。”

胤禟扑上去上下mo他:“弟弟怎么舍得真拿了毒药送你,就算做念想也不成的!”

“你啊。”胤禩真心开怀,好弟弟贴心又懂圆融变通,他做哥哥与有荣焉,跟着沾光。

胤禟仍然在愁:“曼陀罗不该坏眼睛的,八哥你还吃了别的东西?”

胤禩不爱多说这个,但扭不过弟弟,只好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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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龙(四八强制爱)+番外 第100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