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一顿,拐进去一看:
果然,唐队长正跟一头灰驴较劲,绳子勒得手指发白,额头全是汗。
「唐队长,您这是……跟驴比耐性呢?」杨锐哭笑不得。
这主儿,倔得跟驴有得一拼。
「哦,杨理事啊!」唐海亮松了松手,抹把汗,「我顺路来瞧瞧驴棚,您有啥事儿?」
「想租两间房——苏萌那间,加隔壁那间,长期租。」杨锐直奔主题。
「没问题!」唐海亮一拍大腿,擦擦手,领着他往村委走,掏出小本子,边翻边嘀咕:「让我瞅瞅……这两间空着没……」杨锐一溜儿跟了进来,往办公桌前那把旧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杨理事,苏萌那屋不是早就住满四个人啦?咋又来要房?」
唐海亮一愣,眉毛都拧成了疙瘩。
「唐队长,是这么回事——戚文莹马上要搬过来,我琢磨着,干脆把隔壁那间『零八三』也租下,两屋中间打个门洞,以后串门擡脚就到,省得来回绕路。所以这回得两间一起签。」
杨锐说得轻快,像在聊买菜价。
「行倒是行,可眼下地里活儿堆成山,泥巴还沾在裤腿上呢,哪腾得出手给你砸墙通门?」
唐海亮摆摆手,一脸无奈。
「不用队里动手!我自己干,抡锤子凿个门洞,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杨锐笑着接话,语气笃定。
「那成!你租一间就行——苏萌屋里四张铺位,我保证,今后一个人都不往里塞了。」
唐海亮一口应下,心里门儿清:这哪是租房子,分明是给俩人搭条暗道啊。
「哎哟,谢唐队长!太够意思了!」
杨锐脸上立马绽开笑,眉梢都往上跳——一年省下二十四块,够买六袋麦子、十二斤红糖,能给家里寄回一大半呢!
他麻利掏钱交了租金,顺手接过那张盖着红章的租房契约。
「小事一桩!」
唐海亮啪地合上本子,往抽屉里一塞,转身就走,脚步带风,直奔驴棚去了。
——得,这架势,又去跟那头脾气比牛还犟的老灰驴较劲了。
杨锐望着他背影直摇头,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唐队长,需不需要搭把手?」
「甭管!我自个儿收拾它!我还真不信了,连头驴都拿捏不住!」
唐海亮「咔嗒」一声锁死办公室门,大步流星蹽进驴棚,背影透着一股子火气。
果然,没过两分钟,里面就炸开嗓门:
「出来!你这榆木脑袋的蠢驴!快给我滚出来!」
杨锐听见,又是一阵苦笑。
他伸脖子瞅了眼驴棚方向,干脆扭头就走:「算了算了,随他折腾去。」
不是不想帮,是怕帮出乱子——万一真把驴哄出来,结果它赖在知青点门口不肯回棚,唐海亮今晚上怕是要抱着草料蹲墙角守一夜。
还不如让它老老实实待在棚里,等唐队长斗完气、喘匀了,回家倒头就睡,连梦都安稳。
回到知青点时,天已全黑。
戚文莹东西早搬进屋,整整齐齐码在床边;苏萌那屋静悄悄的,没一丝响动;其他屋也一样,灯全灭了,窗缝里连点光都不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