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他早换了一身行头,脸上贴了点小胡子,鼻梁上架副黑框眼镜,摇身一变成了「李风」,正坐在京城胡同口那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里,跟片儿爷对桌喝酒。
牛爷今儿回老家走亲戚,没来。
「片儿爷,整一个?」
杨锐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杯沿。
「喝!」
片儿爷手有点抖,举杯的动作慢得像生了锈的齿轮,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上下一滚,脸却更灰了。
「咋啦?蔫成这样?」
杨锐夹了块酱牛肉推过去,顺口问。
以前穷得揭不开锅那会儿,片儿爷都挺着腰杆吹牛打趣,今儿连筷子都不愿擡——
八成是家里出了事。
「唉……那几个兔崽子,又上门要钱了。」
片儿爷把筷子搁下,牛肉一口没动,脸皱得跟风干的橘子皮似的。
「那您打算咋办?」
杨锐眼皮微擡,声音平平淡淡,手指却在桌下轻轻敲了两下。
上回他借「鉴赏古董」之名,几乎把片儿爷屋里值钱的老对象清空了。
这回……得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我想着,干脆——把老宅卖了。」
片儿爷咬咬牙,憋了半天,才把这句话吐出来。
杨锐眼睛一亮,旋即又压下去,语气诚恳:「使不得啊片儿爷!祖屋就是命根子,没了它,往后您回趟老家,连门槛往哪迈都找不到喽!」
可他心里清楚得很:劝没用。
这房子,不卖也得卖。晚卖不如早卖,拖一天,就多一天麻烦。
「李风,我主意定了。」
片儿爷把酒杯墩在桌上,声音不高,却硬邦邦的。
杨锐一时没接话,指尖在杯沿上划了半圈。
片儿爷顿了顿,仰脖又干了一杯,才缓缓开口:
「李风,你……有没有兴趣接手?」
「实话实说,我乐意啊!」
杨锐立马应声,跟着又摇头,「可您把房一卖,往后这京城,您还有个落脚的地儿吗?」
片儿爷没吭声,低头盯着杯底最后一滴酒,慢慢晃。
杨锐拎起酒壶,默默给他满上,推过去:「别愁,事儿总会过去的。要不,我先垫点儿?应急用。」
「不用。」
片儿爷摆摆手,苦笑,「你借我一万,他们转手就花两万。我挣不来钱,欠你的债……早晚还是得卖房还。」
「那咱干了这杯!」
杨锐举杯,清脆一碰,仰头喝净。
片儿爷也端起来,一口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