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他又到了。
这回已完全换成李风的模样,肩上搭着个旧布包,脚步轻快地穿过胡同,直奔片儿爷家。
「李风来啦?!」
片儿爷一眼瞅见,赶紧搓搓手,笑得眼睛眯成缝。
「走,片儿爷,咱这就去找牛爷,今儿就把事儿定死!」
杨锐边说边往外迈步。
他压根不知道牛爷住哪儿,只能先找片儿爷带路。
「走!马上走!」
片儿爷连连点头,抄起帽子就往外跟。他跟媳妇打了个招呼,就带着杨锐,直奔片儿爷家去了。
牛爷家离这儿不远,溜达个十来分钟就到了。
这会儿牛爷刚进门没多久,正瘫在客厅沙发里歇腿,端着搪瓷缸子喝他攒了好久的「高碎」——就是那堆碎茶叶末子,舍不得扔,硬凑出来的口粮茶。
「哎哟?李风来了?」
他一擡眼,瞧见片儿爷领着杨锐跨进院门,手里的缸子赶紧放下,人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边招呼一边往厨房跑:「快坐快坐!我这就沏茶!」
「牛爷,今儿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杨锐一屁股坐下,开门见山。
片儿爷没吭声,袖着手站在旁边,像根老竹竿,话全交给杨锐说。
「有事你直说!」牛爷擦擦手,挨着他坐下,腰板挺得笔直,「能办的,我绝不含糊;办不了的,我也实话实说。」
「片儿爷要卖房,想请您当个见证人,写个字据。」
杨锐把话撂得干脆。
「哦——这事儿啊?」
牛爷眉毛一挑,有点意外,转头瞅了眼片儿爷。老头脸绷得平平的,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心里早有数了。牛爷也就没再多问,点点头:「行,没问题!」
他知道劝也没用。这房,片儿爷是铁了心要脱手。
「那麻烦您跟我们一道走趟,去片儿爷院子签个字?」杨锐接着说。
「成!走!」
牛爷站起身就往外迈,连口水都顾不上再喝一口。
三人一前两后,不多时就到了片儿爷那座青砖老宅。
牛爷翻出纸笔,铺开信笺,一笔一划写得工整:买卖双方、房址、面积、价款三万元整……还特地补了一条——片儿爷可继续住后院,不赶人,不设期限。
「妥了!」
他吹干墨迹,又从头到尾扫一遍,确认无误,才把两份合同递过去。
杨锐和片儿爷各自接过,瞄了几眼,都点头:「齐活,没毛病。」
那份「暂住后院」的约定,也白纸黑字写着,清清楚楚。
「那就签字按手印吧!」片儿爷搓搓手,急着往前凑。
「片儿爷,您再想想——房子一卖,房契一交,往后想反悔,可就真掰不回来了。」杨锐又提醒一句。
「李风,我心里亮堂着呢。」片儿爷语气稳得很,「这宅子,我卖给你,不带回头的。」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