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可也不恼,照样追在后头,手指头一擡,指关节都快戳到杨锐后背了,眼神更是一刻不停,在杨锐身上扫来扫去。
盯了半晌,他清清嗓子,故意拔高调子问:
「兄弟,在哪儿高就啊?」
「我嘛——厂里食堂掌勺的!」
「诶,知道『厨子』啥意思不?」
「就是旱三年、饿不死、专管饭票那号人!」
「现在混得一般,吃住都在厂里,月工资四十挂零。」
杨锐听着,嘴角一翘,淡淡接了句:「我也就那样。」
「刚从乡下回来。」
崔大可当场乐出声,眉梢都快飞进头发里了。
可那得意劲儿还没散,杨锐又补了一句:
「眼下在特战组,带带新兵。」
「哐当!」——崔大可差点原地跪倒。
他在城里虽是新来的,但「特战组」三个字早听人念叨过多少回了!
哪想到眼前这人,一回城就进了那儿?还当教官?
他猛吸一口气,手忙脚乱抓住杨锐另一只胳膊,激动得声音发颤:「哎哟喂——久仰久仰啊!」
「没想到在这儿碰上您,真是三生有幸,杨教官!」
边说边在自己衣兜裤兜里疯狂掏摸,最后颤巍巍掏出一包皱成一团的纸烟,咧着嘴递过去:
「来,抽一根!」
杨锐瞅着他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不用猜,也知道为啥突然变脸。
烟?他看都没多看一眼。
崔大可偏不信邪,哆嗦着抽出一根,发现卷得弯弯扭扭,尴尬一笑,赶紧拿手来回捋平,再双手捧着递上来,毕恭毕敬。
可杨锐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他光想着刚才崔大可咋黏着丁秋楠不放,胃里就一阵犯堵,哪还受得了这股讨好劲儿?
但这么一路被跟着也不是个事儿——瞧他那架势,你不赶,他能跟到火车进站口。
杨锐脚步忽然一顿。
崔大可眼一亮,心说:「成了!」
脸上瞬间堆满笑意:「杨教官!」
「真不知道秋楠医生是您的人!」
「刚才那事,我郑重向您、向丁医生赔不是!」
说完,他立马转向丁秋楠,挠着后脑勺嘿嘿笑:「秋楠医生,不好意思哈……」
「您放心!以后绝不再打扰!」
丁秋楠闻言。他没吱声。
只把眼皮往上一翻,面瘫似的扫了崔大可一眼。
崔大可呢?压根儿不觉得尴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