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哨们密布在地势较高的两侧峭壁,传来安全的讯息。
现在,天光还未从地平线上升起,但阿库里已经跨上了战马,黄玉色的眼睛充斥着复仇的激怒与阴沉。
族内的老萨满走到马边,还在进行最后一次劝阻,他的占卜如他和拥簇们决定烧毁家园时那般不祥,但阿库里只是命手下将他“请”回了车里。
布罗人那种绵羊似的部落,不但没有将族长女儿送来,而且胆大包天到杀死了他的使者。
虽然他压根没打算将那老头的女儿迎娶为正妻,但他想过,在他未来的王国内,给一个王妃的位置,也打算看在其份上,给他岳父一个爵位做做——当然,仅仅是那老东西而已,腊马人自然是第一等人。
那老东西是昏了头了,还指望那可怜二三千人的帕米拉吗?呵……等查金盟友到了后,他们难逃一死,阿库里想。
阿库里希望能在查金盟友抵达前搞定布罗人,因为这有利于和盟友分赃时讨价还价。
现在,该是他进军的时候了!
他横举起右臂,在无数渴望建功立业的年轻人们的注目下,指向右前方的拐口。
无数马匹、马车、步卒、男女、老人孩子应此而动。就如同他们脚下黄色和白色浑浊在一起滚滚流向东南面的山间险流,骑兵们走在前头,位于中间的是装有黄金、宝石的牛车、马车,它们被步兵们包围着,而老人、妇人这些走得慢的,则在最后。
阿库里骑着高马,自然是第一批次走过狭窄的山道,随着右侧山脉渐渐消失,他的担忧也彻底放下,宽广平坦的辽阔土地和如丝带般的河流映入他眼帘……
那些胆小的帕米拉和布罗人怎么配享有这丰饶的土地!
“全军开始渡河!”
他大笑着,和年轻人们一起,往事先选定的几处水浅的位置奔去……
忽然,身后出现了惊恐的叫喊声和猛烈的重物翻倒声,引得他和周围的骑手们回身看去,眼前一幕让他们血压飙升!
黄烟滚滚,模糊了东边的天际,隐约见一群马匹悍然冲向他们,好似身后有什么东西追着似的。
阿库里愣了一下,很快识别出那是一群发了疯的野马。
“骑兵们,避开这些疯马,转道!”
“后面的停步!保护车辆!给它们让出道!”
他无从思考多余的事情,只是叫喊着这样的命令。
他前面的命令被有效执行了,但后面的命令却非那些未经过正规训练的步兵们能够立即做得到的,长官们骑着高马可以避开并在安全地方呼喝着,他们却只有两条腿儿,怎么跑得过那些野马?
一时间,一群人胆怯了,掉头向刚出来的山道没命逃去,而还处在窄道里的人仍还不知前头发生的事情,仍然继续往前,两群人混杂在一起,顿时尖叫声、惨叫声随着挤压、跌倒和践踏不绝于耳。
有清醒的队长意识到了,骑马试图前来阻止混乱的秩序,然而他刚开口呵斥了两句,眉心便出现了一支箭,不甘心而迷茫地倒在了自己的爱马上,爱马受主人之死的惊动,躁狂地乱跑开来。
于是,这个小队长,终于先于其他同僚看到了袭击他们的真凶:顶着马鬃头盔帽、披着黑灰色披风的一个骑兵百夫长。他身边则是个拿着火把、完成了驱赶野马群任务的辅助兵。
该死的,帕米拉……人!
与此同时,紧接着的下一箭,则射断了满载货物的货车牛筋。
翻倒的金银珠宝耀花了周围的步卒们的眼睛,仅仅那一瞬间的犹豫,就引起了连锁反应:后面的一辆车来不及刹住,翻倒在了旁边,接着又是一辆……
连环车祸堵死了原本还能几人并走的山道,而原本的骚乱成几何般的蔓延到了后方。
而这些不是腊马人的骑兵们能够去管的,帕米拉骑兵队可不给他们愣神的机会,一轮冲击下,彻底切断了先头部队的骑兵和后面部队的联系。
阿库里首领怒火中烧。“狡猾无耻的帕羊!”
他吼道,指向躲藏在落差不过4米,宽度不过两三米的壕沟后面的帕米拉人。
“骑手们,冲过去!杀死他们,杀死帕米拉的王子!”
他仍有自信,因为他们先头部队和混乱间逃出的步卒,加在一起也有一万多人。
凭人数也可以碾压他们!
然而,但第一批骑兵们眼看快到壕沟处了,倏然间,他们的马匹发出了痛苦的嘶叫声,接二连三如多诺米骨牌般倒了下去。
黑发的少年站在城墙后面最安全的瞭望塔上,绿色的眸子倒映着灰蓝色河流边的骑兵们,他的右手里举着一条迎风招展的黑布条,如同为这些不幸的敌人们提前送上葬礼曲。
高而茂密的草被下,提前放置的数十条两百米长的缆绳因受拉扯而绷直,露出了它们的真面目,它们的另一端则在壕沟后的简易城墙上方!
在骑手们纷纷摔下马匹时,一支带着火焰的箭矢急取阿库里的头颅而来。
阿库里驾着马,避开了这一箭。而他身后的一位随从就没那么幸运,箭矢粉碎了整个眼球,从颅骨穿透而去,带着这人倒在地上,
神射手!
阿库里又惊又怒地看向那个方向,但他什么都看不到,能看到的只有铺天盖地的箭头。
无数骤雨般紧随的箭雨逼迫腊马骑兵们连连后退。
没关系,我们攻克他们需要点时间,他们想过来也得经过那条壕沟……他们人数少,根本无法迅速大批量登陆……
他的想法戛然而止,眼睛猛然睁大——
“下去!”
原本拉直的缆绳忽然一个震颤,一个又一个的帕米拉人扶着铁环,借助重力,从天而降。
一部分的登陆军携带了更多的缆绳,而另一部分的登陆军迅速给刚滚倒在地上的腊马骑兵们补了刀,并为后续到达的盟友们提供掩护。
帕米拉和布罗人等多个部落的步兵联军以一种出乎任何人预料的、像小孩子玩滑梯游戏一般,迅速越过插满铁矛的壕沟,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了反攻。
“举盾!”
有一个清亮的声音率先喊出,而接下来,又有数个声音洪亮的男人声音跟随而后。
帕米拉人举起铁盾,重重叠叠的盾牌遮天蔽日,在缝隙中矛头尖锐,以誓死不退的姿态,迎战而来。
为什么他们那么有自信!
阿库里连忙重整队形,发现己方刚才混乱中,竟损失了三千多名骑兵和两千多名步兵,几乎是刚刚随他从山里面走出来的人的一小半!
他将丧失了自己马儿的骑兵们聚在一起为步兵,和陆续抵达的总共四千多名步卒汇合,上前白刃战,他带着剩余三千名骑兵们试图冲击对方的中部,试图在龟壳内撕开一个大口子,这是骑兵们在战场上的最大作用。
“长矛!”
然而,面对他们骑兵的冲击,回应他们的竟是一瞬间突然加长一倍的矛身!
战马的腹腔被自己的冲力捅破,步了前人的后尘。
崩烈而断的矛身被直接扔在了地上,而作为连接物的后半截长矛紧随而出。
骑兵们躲过了第一轮,却没料到第二轮。
还没等摔倒的马匹哀鸣出声,一个个短剑冷血地洞穿了它们。
它们的主人们不得不狼狈地抽出弯刀,誓死拼杀,然而敌人却以又一轮的箭雨和严密合缝的龟壳,令他们不知所措。
当然,在三千骑兵冲击下,这条防御线仍然在右侧出现了点破绽。
那边不过是一群没长大的奶娃娃和中年人的搭档。
阿库里眼尖,看见了当中一闪而过的白头发。
那相貌,与那清亮的可恶声音重合!
“帕米拉的王弟在那里!”
“抓住他!十万斤黄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