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势如破竹的阿库里骑兵队的进攻,凯兰所在的右翼方阵出现了些许的焦躁。
焦躁主要来源于第二排的新兵们,他们虽然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士兵,但仍然没有直面过战场的鲜血。
好在他们已经在壕沟后见证了第一轮箭雨洗礼下的一片狼藉,又在登陆后经历了第一轮骑兵的冲刷,心态没有因为敌方主力向这里移动而出现崩溃……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能退!
“我与你们同在,胜利与我们同在。”
王弟带着沙哑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他们纷纷举起盾,努力保护住最重要的人物。
“听令!”
所有士兵们目标集中于即将冲到眼前的骑兵们。
“一投!”
一些马匹翻到在地。
无数特制的铁矛向其投掷而去,而第一、三排迅速后退,交错的间隙里,第二、四排人向前……
“再投!”
又是一批长矛投掷而去。
一个腊马人骑兵队长见此,怒喝着:“快!他们用完了!”
然而,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对面乌龟阵型又一次变幻,第三轮长矛扔了出来!
凯兰布置的第五排士兵,专门携带了大量的长矛,这些简易木条很多甚至连矛头都没有加工,仅仅是切成了菱形,他们趁着两排投掷两排后退的时候,就换给他们新的长矛=。
在腊马骑兵们的冲锋势头再次被遏制之时,侧边悄然无息地冲出了由三干布罗骑兵,他们正是在刚才先登陆部队持续应对腊马人的掩护下,从临时搭的木平台,带着马冲过壕沟,横切向腊马人的侧翼。
“收紧!收紧!”
阿库里见势不妙,立即大声指挥道。
而在他忙着处理那些突袭的骑兵时,局势起了变化。
原本占据绝大优势的腊马人步兵和骑兵们,因侧翼的压力,逐渐向左方移动。
居于瞭望塔的铂西亚看到了变化,立即按照凯兰事先的吩咐,将红色的长条带挂在瞭望塔上。
距离千米——
凯兰抬头,看到了那抹在露白的天空朝阳般升起的红色。
长剑刺穿了一个妄图从侧边杀死新兵的一个腊马人的胸口,飞溅的血花之中,她大声提醒前面的蛮八:“该向左边移动了!”
蛮八已经杀疯了眼睛,在用斧头从肩膀到腰腹将对方处决后,他大声命令着士兵们紧密缓慢向左方移动。
腊马人本面对着激烈的抵抗,过半腊马人在刚才的长矛投掷后死亡,但他们的军官们认为,他们即将胜利了。
因为右翼出现了一个缺口,而面前,便是袒露给他们的已经被木板填平的壕沟……还有那地平线上安宁完整的村庄。
“冲啊!”
阿库里底下的年轻军官们怒吼道。
阿库里扬起了得意的笑容,尽管代价付出有点大,但他终于打破了威名赫赫的帕米拉军团……
然而,在他带着人马追击那些惊慌失措逃跑的帕米拉人而去时,一片箭雨,给了他沉重一击!
他转过头,惊恐地发现,他和士兵们不知不觉陷入了左右夹攻的包围圈。
原本薄弱的右翼,现在正用弓箭和短剑直面着他,而身后,是不怀好意的众布罗骑兵和步卒们。
而牵引着他们落入包围圈的那些“残兵败将”为首之人,正是……
银色短发在背后初升的朝阳下闪闪发亮,镀着一层金色的光边,因夜色而稍显黯淡的海棠色此时融化在那一束光里,成了蓬勃的朱红。
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小子,骑在马上,恶劣地朝向他那个方向,两根手指并在一起,指了指他的下方。
阿库里怒火迸发,他当然知道这什么意思……任何一个族的男人,都知道他什么意思!
此时,他已经失去了判断力——如果他看看周围,应该立即带着人马往右侧还未合拢的包围网溜走。
但他做出了一个用一辈子负责的决定。
他拼死也要杀了那小子!
凯兰挑衅完了对方,避免这首领趁乱溜走……那样的话,他还可以聚集山里一群人再行打来,到时候她可就没办法了。
不过,她也遇到了麻烦。
阿库里和他身边的一位副将勇猛异常,竟迅速深入到了离她仅有两排的位置。
凯兰拔出剑,与他隔了一道人墙对峙着。
“帕米拉的王弟!”
他怒吼着:“我抓住你了!”
他突然猛然一个跃身,踩在自己的马背上,直接跳到了凯兰面前,一把割断了她骑乘的马的腿。
一时间,周围的士兵们慌乱地要去杀死他,但因为他与凯兰交战距离过近,反而束手束脚。
凯兰拔剑,与他厮杀在一块。
两人目光对视,都在彼此眼眸中看到了惊愕……以及仇恨。
出乎阿库里预料,这个小子竟招式极为老练,没有如他所愿,立即拿下,而他承受着周围敌方的压力,进攻愈发急躁。
他的腰间被划了一刀。
剧痛非但没让他慢下来,反而激发了他曾经带着部落的兄弟们与狼群搏斗的凶劲。
他全然不管自己的伤口,而是变为一心一意要扼杀这个帕米拉还没完全闪耀光华的新星。
凯兰在他的弯刀下灵活躲避着,等着有人来打破僵住的局势,她好发出致命一击。
然而,只听得一声——
“翻滚!”
凯兰下意识照做了,在地面滚动的过程中,忆起这是蛮八的声音。
等下,他不是在解决那个大块头副将吗?
她撑起地面,转头一看。
原本她呆着的地方,有一个她半人高的锤子,正是被隔壁的腊马副官为了解救长官,扔过来的!
而那人浑身布满血口,却依然屹立不倒,突破了几排士兵的阻碍,举着另一个锤子,红着眼睛向她当头砸来。
她差点怒叫出声,不带这么玩的,蛮八的怪为什么跑我这来了啊!
她赶忙起身躲开,但从侧边又袭来了刀光,她灵敏地强行转动了脚踝,以与地面平行的柔韧体操动作,躲开了那来自阿库里的一击。
但是,她后背发凉,眼角余光看见那原本当头罩下的重锤,忽的像轻巧的鞭子,转了个弯,与阿库里的刀光反方向扫荡而来。
而她,就像是一个即将被剪刀合拢切割的布料,在劫难逃。
凯兰猛然选择扑向刀光,宁可牺牲一部分的血肉,也比被那巨锤当场砸成肉饼好。
就在这时,一把钉头锤横空而过。
但目标不是她,而是阿库里副将的锤子。
凯兰惊异的睁大了眼睛。
她眼前,是桑卡……
不,不对……
有着酷似桑卡相貌的男孩咬牙怒喝:“你这点本事还摆你奶奶我面前?”
声音有点娇。
还没等凯兰细想,又是一个男孩……这回是正主,桑卡悍然骑马冲到了现场。
“我来助你!”
他持着战斧,跳下马。
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孩以各自的巨力,共同迎战。
而此时,蛮八也挤到了凯兰身边,和凯兰一前一后围攻阿库里。
很快,这场战斗便以一方的一剑穿心而宣告终结。
“阿库里已死!”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凯兰大声呐喊着,这个消息经由蛮八等人的大喇叭,扩散到了全场。
像是接到了统一的命令,己方的步兵们士气高涨,即使腊马人已经清理了出口的车辆和尸体,两万步兵前来增援,但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又没有首领的消息,上至队长下至平民,慌乱间,四散而逃,顿时分崩离析。
一部分人就地投降了,一部分人逃回了裙带山的山道,布罗人和帕米拉人的骑兵们追击着他们,将他们往东边驱赶,直到因为他们精疲力尽不得不投降。
战争基本结束了。
……
“太厉害了,这可是两千对十万啊!”
蛮八大笑的声音在临时用以救治伤员的布罗人医生家中响起。
“是一万五对六万。算上附近的村民们。”他的副官无奈纠正:“他们后续部队跟出来前,首领就死了,进入战场的人没那么多。”
但他随后展颜笑道:“不过,确实相当漂亮,我们总共的战损不到一千。”
“我敢说,奥古斯特陛下一定会以他为荣。”
另一个百夫长道。
相邻座位的百夫长也赞同道:“我打赌,克劳德将军会嘉奖他。”
“哈哈,我爱死那小子了,简直是天才!”
蛮八豪迈地与其余的百夫长们干了一杯酒:“愿那小子和我们,接下来一直武运昌隆。”
铂西亚走进门内,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声,却不见主角。
“凯兰呢?”
蛮八摇头不知。
副官对铂西亚说,他刚才看到王弟殿下往广场去了。
铂西亚拿着战利品和俘虏统计清册。走出了房屋,前往广场。
这次战争虽然死的人不多,但受伤的人却不少。
房屋内安置的只有军官们,其余兵卒就由部族们妇女们送来的毛毯包裹着,安置在平坦的广场。
“王弟殿下?”
“刚好像看他在这边和一个士兵说话呢。”
“唔……好像去那方向了。”
“嗯?刚才在我这,现在回去了。”
铂西亚连问了二十多个人,才总算看见凯兰站在离他十步的位置,他仍穿着盔甲,每一片甲片上都是已经凝固的血块,裸露的手臂上草草地缠了几圈碎花布条,布面的白蒲公英花瓣都是红色的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