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王弟突然尖锐的问题,腊马老族长整整思考了好一会儿。
“他们是我们的同胞,但他们不拿我们当同胞……是我的错,没有完成历代族长的心愿。”
“心愿?”
“以前,我们是在天穹草原上的游牧部族,和现在的查金人一样。但我曾爷爷跟着商队,到了阿尔特斯沁城邦,回来后便说希望全族迁移到能种田的山谷里。他希望腊马人有一天也能和那儿的港口城市居民一样繁华……搬到山谷里后,新生的孩子一年比一年多,dj因为能耕种的荒地越来越少,年轻人们都希望到外边去,他们又开始了狩猎,并受雇于查金各个部落,打仗。我曾经试图阻止,但黄金让他们的贪婪难以控制,他们将抢夺视作理所当然,就如同最开始时的部落一样。”
“这是你们选择向海边迁徙的原因?”
老族长点了点头:“那块地是我从商人们口里听说的,没有住人,我本来打算用上十年的时间做好准备,一点点安排族人前去。但是阿库里……他是狩猎队的队长,在查金一个王子下面做过几年队长,知道这件事后,立即公布了这件事,并和狩猎队的年轻人们烧毁了房屋和农田……他不在乎那个地方在哪,他只是需要一个……”
“抢夺沿途路过的村庄财物的理由吗?”凯兰不客气地道。
老族长看着凯兰,黑黄色干瘪的脸庞上被岁月侵蚀出了戈壁一般崎岖的皱纹:“恐怕我接下来的话让人会感到可笑……但我们不少的腊马人,其实比起打仗,更擅长耕种。”
“铂西亚,请给我张地图,阁下,请指给我看看,你原本想去的那块土地。”
很快,地图拿来了。
当老族长指点出几乎没有任何标注的位置时,眼前的少年露出了几许惊讶的神色。
凯兰目光落在那片区域,第二世的记忆闪过脑海。
她怎么会忘记……
居然是这里……
宁芙城。
……
吉奥披着一件宽松的条纹长袍走进来,侍卫们直接放行了这位国王的宠臣。
“银辉周边的公有地不够分配秋季的退役兵,还有哪里有不用打仗取得的荒地?”
她询问道。
“换成五年前,我一定会向您推荐南靠风暴行省北部海峡的海边,从南向北的狭长地块。”
吉奥说:“但现在那里被马太海盗们占据了,似乎是‘悲风之王’的据点。”
凯兰目中闪过一丝嗜杀的光芒。
“海盗们该好好在他们的北海呆着。”
……
“陛下,这里就是海盗们的城市……宁芙港了。”
凯兰远望着前方敞着城门的城市,商贩云集,海鸥伴随着每一艘船只近港欢快地飞翔,道路两旁种植着樱桃和葡萄树。
“这……是海盗们的城市?”
凯兰喃喃道,这时,有人叫住前来秘密侦查的他们。
“嘿,你们在那做什么呢?”
凯兰身边的奥多良露出了紧张的神色,伸手要拔出短剑,但凯兰阻止了他。
“我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绿色葡萄……还有这么大个的樱桃。”
“那当然,这是城主从海外带来的,这个叫手指葡萄,没有籽,那个是黑樱桃。”
农民笑着,摘了一把给她:“尝尝,这可是别的地方吃不到的。”
吃起来果然非常甜,都赶得上穿越前的某国提子和某某樱桃。
凯兰分了一些给身边人,然后问农民:“海盗们是什么时候被赶走的?我以前听说这里是海盗的老窝。”
“海盗?”农民有点茫然:“从没听说这里有海盗啊。”
凯兰有点惊讶,寻思了下问:“这位城主,是什么样的人?”
“城主有自己的商队,常年在外,偶尔来这边小住。”农民笑道:“是个好人哩,去年灾年时,他的水手免费给大家发放了一个冬天的粮食。我当时见到他从船头跳下水,帮一个欢迎他的女士捞回被风吹走的帽子。怎么说呢……一个特别好看的小伙子,眼睛像极了天空的色彩。”
“就是,他不爱笑,有点儿忧郁……但我老婆很喜欢他那样,说像极了她路上捡来的小奶狗,哈哈,这么形容城主,我觉得有点不恰当,但我发誓,她没有恶意……”
悲风之王,窥见真颜的人几乎全都死了。传闻长得相当凶恶……否则匹配不上他曾带着十几个人的小船,杀死了拥有九千多下属和二十多艘船的黑鲨鱼。他剑锋所过之处,唯留敌人们痛苦的哀嚎,因此有了个名字,悲风之王。
也有小道消息,这人曾经是风暴一个大家族的子嗣,因为重要的人死亡,而发誓复仇……东部风暴行省连续六任总督都被他所杀,并制造了五个家族一共两千五百多人一夜横死的惨案。
城主应该不是他。
凯兰吃完了葡萄,命随从给农民塞了些钱,对方不收,凯兰却道:“收下,算是答谢你让我知道,这里还有这么甜的樱桃。”
凯兰深深看了又继续忙活着采摘的农民一眼,招呼随从们离开。
回到营帐后,凯兰又听取了事先潜伏进城内的间谍们的报告。
“这个城市,一开始是悲风海盗团的补给地,后来因为现任城主引种了几种水果和鲜花后,这里逐渐吸引了无地的佃农前来安居,因为悲风的影响,没有海盗来洗劫他们,这些年,这里成为仅次于罗德岛的商贸港口城邦。这里的农民们并不是海盗……”
凯兰说:“吉奥给的情报过时了,看来我们还得往北方走一走,那里应该还有荒地……”
然而,军官们面露喜色。
“陛下!”
一人激动地大叫道:“这正是吉奥阁下的意思啊!这么富有的城市,足够让我们的士兵们衣食无忧!”
“但这是有……”
“陛下,您该放弃妇人之仁,这里不是帕米拉。”
那位军官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眸里是贪婪和威慑:“他们是异族。”
凯兰蹙了蹙眉:“但这里耕地不多……”
“士兵们哪想要什么地!他们只需要金币和奴隶。”
“我意已决。”凯兰不耐烦道:“明天我们动身去更北面。”
军官看着他,眼眸强忍着不满,但还是退下了。
“凯兰特陛下,你不要忘记所许过的诺。”
“自然。”凯兰注视着他们,说道:“人人皆有地,我不会忘记。”
在军官们退出她的营帐后,凯兰写了信派人递送给这座城市的城主,告诉他他们无意打扰,以及日后在农业和商业方面希望多加合作。在奥多良安排下,她洗了个清爽的澡,换上丝质的睡袍,熄了火,为接下来的长途跋涉养精蓄锐。
然而,当她睁开眼睛,走出帐篷,只见远处的小城浓烟滚滚,熊熊燃烧的烈焰无情吞噬着挂果的樱桃树和葡萄树……
她身边的军队至少少了三分之二。
“人呢?”
面对沉怒的年轻国王,禁军队长奥多良为她解答了疑问:“军官们自发组织攻打海盗们的城市了。”
“那不是海盗的城市。”
“它肯定接待过海盗。”奥多良安慰道:“陛下,往好处想,不用您费心,他们的作战成功了,秋季的退役抚恤金也解决了……”
这时有传令兵过来禀告,说部队已经攻克了城主府,请国王陛下移驾。
“我去给您牵马,您那匹白马昨晚我特地洗干净了。”
奥多良边说边跑远了。
……
凯兰冷着脸驾马跑去,目力所及之处,葡萄和樱桃滚落了一地,绿色、红色的汁液混在杂乱的军靴脚印里。
“救命!放过我!”
一个女孩哭叫着。
“畜生!”
一个农人猛然高举菜刀,砍向抓住女儿的士兵的背,但动作僵在了半空,绝望而愤怒地死去。
行凶者是另一个士兵。
女孩转头逃出没几步,就被两个强壮的士兵抓住了秀发,推倒在地上。
忽然,两个士兵的动作停下了,狞笑凝固在脸上,向前摔倒在地。
他们每个人的眉心精准透出了支箭。
女孩抬起头,眼中升起欣喜,却在看清楚了拉弓之人的装束后,坠入了更深的绝望。
“让她离开。奥多良,谁要是再管不住下半身,直接砍了就是。”
年轻的国王甩动马鞭,一路疾驰向城主府,她已经认出了那倒在地上的农人……是那位右上赠送她樱桃和葡萄的农民。
因此,她不敢再多注意道路两边的尸体……
城主府已是一片狼藉,到处是被刀划破坠落的卷帘、窗帘,桌子、椅子、柜子翻倒了一地。
她走进来时,军官们寻到了两箱子精美的玻璃杯器,为其的分配权正在大吵大闹。
简直是比海盗还强盗。
凯兰想。
“是谁违背我的命令,带头洗劫这个城市?”
军官们意识到国王满腹的怒火,逐渐安静下来,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个人大大咧咧地走了出来。
“凯兰特陛下,是我将这座城市奉送于您。”
正是之前称她‘妇人之仁’并一力主张侵略的军官。
“喀山德。既然是你带兵,那你愿意对此负责?”
“自然,但我不太明白陛下您的意思,这座城市,是我替您打下来的。”
凯兰的手按在剑柄上,冷冷道:“那么,纵容士兵们抢劫平民和强.奸妇女的,是你了?”
“小伙子们这些天来,比较辛苦,我只是让他们放松下。”他笑着拍了拍手,便有几个士兵押着十二个美丽的少女和八个漂亮的男孩过来。“我想,陛下您最近也比较累,这是我为您精挑细选的放松品,绝对干净……”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因为一把细长而华美的剑从他胸口穿透而过。
“自作主张的蠢货。”
国王眼眸喷张着怒意,高傲而冷酷地说。
“……你不会好死的,我叔叔,我哥哥会为我报仇的。”
喀山德吐着血,难以置信国王竟敢杀死他……杀死他……一个军团长的儿子,他仇恨地呐喊道:“暴君,你等着吧,你死期不远了。”
三个月后。
返回银辉的凯兰特国王半路遭到叛军袭击和挟持,不久死于毒药,传闻凶手为克劳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