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那也是未来。我现在不是千骑长。现在要为战役的胜负负责的是你,而非我,我不能帮你拿主意,别人也不能。”凯兰顿了顿,又道:“如果我替你做了决定,结果却不令人满意,到时候追究下来,绝非只是一介小队长的我,而是你。”
奥多良微怔,他从王弟诚挚的眼神里,理解了他并非蓄意为难他。
“师兄,站在我个人的立场上……我想,既然克劳德任命了你做替代,那么你便有这个资格。请你务必抱着这样的自信,让军官们完善你的方案便好。”
凯兰:“那么,长官,我有一事相求,关于腊马原本要处死的那些战俘……”
她将腊马人的请求告诉了奥多良,并说:“杀掉他们不是好主意,第一我们没工夫挖这么大的坑填埋,也有闹瘟疫的风险。第二,其实他们多少也能在抢收小麦上派点用,他们的男人们出去游牧或给查金人卖命时,女人们就在家务农……反正查金人一来,还没收掉的小麦也得烧掉。”
“但百夫长们都赞成将他们处死……”奥多良的话戛然而止,他心里闪过王弟刚才的话。
我是千骑长,他对自己说。
他看着凯兰,眼眸闪过一丝犹豫,而后转为成熟的严肃:“殿下,你愿意放弃你的其余战利品,全部要求奴隶吗?若这般,我可以做主将那些本要被处死的全部腊马人都交于你,但你必须保证,他们不会叛乱、危害帕米拉。作为你的私人财产……如果粮食有富余,我可以预支一部分给你,等你未来偿还。”
凯兰:“我以我的名义起誓。假如他们叛乱或有危害帕米拉之举,我会亲手斩杀并且接受处置。”
奥多良瞧着银发的少年,心里再次浮上一种仰望的感觉。
为什么他能这么有自信?
也许他真的是天生的将才。
奥多良心里苦笑着,面上签发了相关的命令,交给了凯兰,让她自行领人和领走一个星期的粮食。
……
“族长,王弟怎么说,我的小缪斯能不能……”
黛色发辫的女人抱着怀里三个月大的婴孩,着急地询问,然而她的声音淹没在更多人的询问声里。
“族长!”
“族长……”
老族长告诉她们等候消息,但没有提及王弟友善的举动,这正是他老谋深算之处,他从王弟请他入座以及询问土地的过程中,判断出他怀有善意。但假如事先让族人认为这些是轻而易举便能得到的,由此生出的感激就会变少,在未来或许会因为一两句煽动的言辞而作出不智之举……
只是,他背叛了先祖们。
“爷爷!”
稚嫩的声音响起,那是个4岁的男孩,士兵们没有绑住他,因为他不可能远离自己的母亲。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无从得知他要么成为奴隶要么死于明日的可悲命运,只是从大人们的凝重和悲伤中,也跟着不安。
他试图想证明这一切没那么坏。
“有个小哥哥送我的,你看!”
他双手在上端横着两片木片的木棍上搓了搓,这个奇形怪状的小玩具腾空而起,它飞过了哀声痛哭、填埋尸体的众人,越过了冷漠的守卫们……
最终落到了地上,被一只手捡了起来。
老族长喉咙动了动,想要出声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男孩满眼是他心爱的玩具,而那在另一个人手里。
他跑向那个人。
“缪斯!回来!”
他的母亲抓住他的手扑了空,面色发白地看着她的儿子冲撞到了士兵们拥簇的贵人们当中。
男孩跑到那人面前将近三步的距离时,才察觉那人和之前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森冷的利刃从侧边横出,让这个未经多少世事的幼童本能害怕起来。
他流着泪,哭出声来。
“是你的吗?”
他听到了像山间的岩雀鸣叫一般好听的声音,泪眼朦胧中,见到自己心爱的玩具在对方掌心里把玩着。
他没有去接,他仍然在害怕,但他执着地点了点头。
于是,那人还给了他。
“这是谁给你的?”
“河边的一个哥哥。”
男孩收到了玩具,棕白分明的眼睛盯着那个披着烟紫色斗篷的少年,见他没有更多的动作,便转声跑回了忧惧得快要随时休克的妈妈和阿姨们身边。
“恭迎王弟殿下。”
老族长说,带头跪下,这引得身边还暗暗猜测身份的众多腊马族人纷纷跟随。
凯兰默视着这一切,然后亲自扶起了族长,并由铂西亚转述了奥多良签发的命令。
女人们痛哭失声,既为了逃过一劫,又为了未卜的前途。
王弟一行人安静地看着他们,随侍的百灵不由有种怅然,假如和腊马人的战役输了,他和王弟殿下也就成了现在的这些人。
“我不喜欢强迫别人做唯一的选择。”
“我给你们另一个选择,你们现在可以拿着一天的粮食离开这自谋生路,只要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便是自由的腊马人。”
“如果你们选择了我,那便不可再背叛。”
腊马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怀疑着消息的真假。
“明天早上告诉我你们的选择。”
凯兰说完,带着士兵们离开了。
老族长很快被族人们包围,王弟的话出乎了他意料,但度过了最开始几分钟的惊讶后,他品出了深远的东西。
对于有几个动主意的妇人和半大小子,他只问了句:“一天内,能够远离这儿,但能远离查金人吗?在没有房屋、水源、作物,随时面临野兽袭击的荒郊,寥寥几人能活得下去吗?”
“但留下来,便是那位王弟的奴隶啊!我呸,我宁可死,也不为奴!”一个腊马少年忿忿道。
“缪斯的玩具是王弟身边的一个少年侍卫赠送的。”一个妇人突然说道,她抱着婴孩,搂着儿子,喃喃道:“他没有计较冲撞他的缪斯,还还他东西……我有两个孩子要养,我……”
她垂眸看了眼身边懵懂的男孩,摸了摸他的头。
“那位王弟看起来不是很坏的主人,因为他本可以不给后一个选择。”
一夜,几乎所有的成年族人都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帕米拉的王弟如约前来,还带了装满粮食和布袋的一辆车。
然而,一万的腊马人,仅有十一个人选择了离开。
在腊马人集体隐含不相信和担忧的目光中,凯兰命人给与了他们足量的布袋,并将这些面现惊喜之色的腊马人给送到了战场外。
随去的几个送别的亲友回来告诉众人平安离开后,又有五十多个腊马人提出离去。
王弟同样准允了。
最后,再也没有提出离开,剩下的人已经被战争和流浪吓破了胆,为了自己或是亲人们,只想着安稳活着的人了。
“既然没有人离开,那么现在都选择了我。”
在腊马人忐忑的心情中,帕米拉的王弟愉快地说道:“那么,你们至此之后,便是我第一座城市的候补居民了。”
原以为要成为奴隶的腊马人们听闻此言,茫然地看着他身边的祭司上前一步,口齿清晰地宣读了卷轴。
“收割十公斤作物,得积分10个,可用于交换食物和布料。挖壕沟十米,得积分5个,杀死查金人,得积分100个……”
“积分达到100,独立帐篷,积分到达500分,取下枷锁,积分达到1000分……”
铂西亚停下了诵读,看向凯兰。
“取得自由民身份,并拥有未来城市附近的一栋房屋。”
王弟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尽管她的声音没有大到笼罩整个部族,但随着前排的人议论纷纷,后面的人逐渐也知道了事情。
“我以凯兰.尤利西斯的名义起誓,将忠诚履行所述之事……”
老族长愕然,他听到了什么!
这些条条款款,以及什么“积分”之类的东西,哪会是一个正常的奴隶主管理奴隶所用的方法?
那位年轻的王子,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他发现自己老了,猜不透了……
但有一点他所能了解的是——
“只要你们不背叛我,终将成为受我庇护的自由的子民。”
王弟的这句结语,给了他和这些被亲族抛弃的人们,一个拼搏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