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前几世突然被附身了,或许能解释为什么会突然杀死我……
不,不要给他找开脱的理由。
凯兰将目光从克劳德身上转开,投注在地面上,冷冷地想。
那毒药融化五脏六腑的痛苦仍然让她在太阳下感到了寒冷。
就算是邪魔控制他做的,也是他不好……不然,我经历的那些又算什么!
“……但即使附身了,也未必会被控制。”
克劳德泛灰的眼眸带入了对往事的追思,故而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男孩神色变化。
“心怀信仰、意志坚定的人,仍然可以抵御邪魔的诱惑。”他说。
“你们从哪得知这些?”凯兰问。
“我的父亲、你王兄的老师奥德修斯,他是唯一一个,摆脱了附身邪魔的人,也是他,告诉我们如何应对邪魔……在古老的遗迹里寻找当年罗幕尼对抗蛇魔的遗存。”
“那他后来结局是?”
凯兰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她脑海里闪过王城郊外的无名墓地。
“他死了。”克劳德淡淡道:“他夺回身体后,留下了遗书,然后……用尤利西斯神庙供奉的长矛,结果了自己,向我们演示了如何杀死邪魔。”
这就是克劳德的秘密?
凯兰有点茫然,因为她设想了种种可能,但没想到仅仅如此。
克劳德灰色的眼睛目视着前方,继续说:“因为他做了太多坏事,又不能公布邪魔的事,奥古斯特和我只能将他安葬在郊外的墓地……”
他后续的话被骑马冲向他们的菲克斯给截停了。
“头颅不见了!”
克劳德拉了拉缰绳,黑色的马飞快地跟着菲克斯小跑。
“是鲁曼的……”共乘的凯兰问了一句,克劳德立即勒住缰绳,垂眸与她面面相觑。
他好像在惊讶我还在马上。
凯兰腹诽着,
“等下。”
克劳德叫住了菲克斯,掉头回返,喝住了经过的奥多良。
“带他回去。”
奥多良愣:“噢……”
“凯兰。”克劳德又说话了,他看看她:“不要告诉别人……包括你如何受伤的事。”
见她点了点头,克劳德便转身离开。
“将军说的是什么事?”
奥多良八卦之心大起,又打量着她,担心地问。“他带你独自出去,是不是打你了?”
凯兰瞥了他一眼,他应该是不知道……否前前几世她早知道这些了。
“没有。”凯兰说:“就是纯聊天散步。”
奥多良同情地看了男孩一眼,已经脑补出了男孩衣袍遮蔽下累累的伤痕以及被迫发誓不告诉任何人的场景。
弱小,无助。
……
重兵把守的哨所密室里,棺椁中,少了个脑袋的遗体,显得格外诡异。
菲克斯说,他是来给鲁曼遗留物品登记造册,然而当看守的士兵们打开棺椁时,发现头颅不见了。
克劳德让他将鲁曼的遗物搁置后离去,并叫来了知情的另一人。
是最近方能走路的角鹰。
在奥古斯特即位后,克劳德与奥古斯特共同成立了一支秘密部队,人数仅有四十八人,主要是监看官吏和将军们,以防被邪魔附身。
“根据对其手下和同僚的审问,鲁曼这几年间性格、能力等并没有明显变化。”角鹰说:“这场附身很可能是在他升任到千骑长前便存在的。”
“他升任千骑长之前,并没有太多引人注意的地方。”克劳德沉思着,突然想起一事,又问角鹰:“最近有谁靠近过我的书桌?”
角鹰:“只有殿下和我。”
他迅速强调道:“殿下的血滴在秘银上,并没有让它发黑。将军,您不会还在怀疑……”
“我没怀疑过他是那种东西。”
克劳德说:“我疑心他是别的……比如说……”
他住了口,眉头深深皱起。
“总之,弄清楚前,不能再让更多人知道他体质的特殊……他不挂在心上,你替他留意。”
“是。”
……
鲁曼的头颅最终不翼而飞,负责保管的士兵受了处罚,这事没有人再提。
但已经知道了内情的凯兰总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过去。
当然,与她无关。
这个时候,她已经随载满腊马俘虏的马队和即将退役的军队到达了东部的海边。
宁芙城的原址。
克劳德没有再提让她接手军队的事,他似乎因为鲁曼的事情一下子变得忙起来了,也无暇再管她,只是吩咐菲克斯给她和苏拉补习历史课、法律课和修辞课。
凯兰终于迎来了清闲的生活,除了身边多了一百多号不在计划内的人。
桑娜娜便是其一,她扛着克劳德送她的锤子,高高兴兴来找凯兰,喜庆地表示她以后就是他的人时,凯兰呆了,
“我反悔了居鲁士的邀请后,剩下的那些千骑长碍于面子都不肯收我。”
桑娜娜说:“我突然想到你也是千骑长了,就报了你的名字,没想到真分来了。”
她小声道:“而且,你也知道我的秘密。”
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凯兰无言:“那其他的人又是怎回事?”
“这些都是没想好跟哪个千骑长的。”桑娜娜笑着说:“我跟他们说,凯兰殿下也是千骑长,人特正直、爽快又有钱,还和我们同龄,他们本来就仰慕你的名声,纷纷反悔后来了。”
凯兰:……姐妹,你真棒棒哒!
她能预感到银辉军团里她在军官中间现在有多遭人恨了。
总之,还是上了克劳德的套。
当然,也有一个让凯兰高兴的客人。
“殿下!”
悉尼西卡翻身下马,拥抱了凯兰。
“我好想你。”
悉尼西卡说。
“我也是。”
凯兰头顶蹭了蹭她的脸,让她有点惊讶。
“殿下,你长高了一些。”
凯兰笑了起来,被她摆弄着已经长到耳朵下的银发,听她悄悄在耳边说:“我做的假喉结更加逼真了。等会试试。”
凯兰环着她的脖子,快乐道:“你真好!”
铂西亚在旁边看着凯兰和悉尼西卡两人搂搂抱抱,直觉鸡皮疙瘩要起来了,就连苏拉也感觉到了一丝威胁,频频看向悉尼西卡,很想知道她和凯兰在窃窃私语什么。
桑娜娜等一百二十三人充入了跟着斐桐前来的青鹫里一起训练,而后又被凯兰本着不要浪费人力资源的想法,塞去维护周边的治安,包括狩猎那些山里跑出来的野猪,好让果树苗能存活。
安提帕森和他的儿子阿皮亚坐着伊特拉斯人科拉苏的船只,带着一群工匠,来到了这里,开始叮叮当当工作。
桑娜娜不得不躲了两个星期,直到安提帕森离开。
但阿皮亚却留了下来,他是个长相英俊的青年人,可惜一门心思在图纸和工地间,不打理仪容,他父亲离开不到半个月,凯兰去见他时,甚至连他隐藏在乱发和胡须里的嘴巴都没找到。但幸亏他是个大宅男,桑娜娜在街上晃荡时偶遇他几回,阿皮亚竟从没认出来。
经历了三个月,码头已经大致建设完毕。
“这一定能成为不亚于我家乡那边的繁华港口。”
苏拉看着海岸线,自豪道。
凯兰想起他是东部风暴行省的船商的儿子,便问他会不会开船。
“我能开小型帆船,但大船需要至少两个水手,光靠我一个人完全不行……瞧,朋友!”
苏拉指着天空,惊喜地叫了出来,天蓝色的眼眸涌动着兴奋。
凯兰举目看去,才知道他口中的‘朋友’不是人,而是海鸥。
“这里海鸥真多……说明这边有大规模的鱼群。”苏拉说:“殿下,我给你掌舵,我们去看海豚。”
凯兰很感兴趣,刚想说好,就被铂西亚打断:“一条帆船十万金币,如果仅仅为了观光,这个预算没法被安提帕森和菲克斯认可。”
苏拉:“又不花你的钱!”
铂西亚:“也不花你的钱,所以你说得轻巧。凯兰,现在扣除建城的预算,你现在只能动用八万金币。”
想花钱的凯兰底气不足了:“但我想要一支船队,威慑海盗,方便做生意,自己造会便宜点吗?实在不行……”
问问王兄能不能借点钱,凯兰寻思。
“如果不造大船,其实不贵。”苏拉来了精神:“殿下,我还记得去罗德岛、南部行省的路线地图,如果有了船,我可以带您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凯兰眼睛一亮:“去茜茜半岛?”
苏拉露出了喜色:“这么近的航路,当然可以!我还可以带您去阿尔特斯沁观光他们的竞技会和酒神节……虽然我没去过。”
凯兰:“我也没有……对了,我们还可以去寻宝!”
苏拉:“啊,我也想,我经常听出海的水手们说哪里哪里有沉船,谁谁因而发财了。”
一旁的铂西亚有点没跟上他们俩的思路,为什么一提到大海,他们这么兴奋?
“你不懂,这是男人的浪漫!”
苏拉对铂西亚说。
“你不懂,这是自由的乐趣!”
凯兰对铂西亚说。
铂西亚:……我唯一懂的是你们都没真出海过。
“光造船不行,还要水手。”铂西亚提醒他们:“这少说也要十年才能……”
“呵,你这话一听就是个外行,”苏拉对凯兰说:“我有个叔叔会造船,还有个姑母家里有几个退休的大副,我去把他们请来,只要船一造好,我们就能出航!”
“万一遇到海盗,他们把凯兰卖给海盗了怎办?”铂西亚泼了盆冷水。
苏拉语噎。
铂西亚看了他一眼,对凯兰说:“你用千骑长的身份去今年秋季的新兵里找点家里跑船的男孩,之后我们从居民的孩子里再慢慢培养。”
凯兰:“但我已经拒绝了克劳德。”
“他没有给你分配任务,但也没收回编制,你还是千骑长。”
铂西亚惊讶,从来不在乎形象的凯兰竟然会扭捏?
他说:“他之前没跟你计较,现在也不会……他毕竟是军团长,而你是王弟,就算他不喜欢你,也会看在陛下的面子上答应。”
问题是,要去秋季新兵挑人,必然要当面找克劳德申请。
凯兰想了想,拉过铂西亚窃窃私语:“我吹海风吹出重感冒了,你替我去他那申请……”
铂西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