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兰命角鹰等人陪同骑马前往银辉堡垒,刻意没有告知铂西亚,但菲克斯得到了消息,带着一小支部队守在了城门口。
“因习俗和利益既定的结果很难改变。”银辉的财务官似乎总能从蛛丝马迹中猜出事情的真相,他温和道:“你要说服的不是克劳德,而是一大群老狐狸,这很难……”
凯兰:“总得试试看。”
菲克斯探究地看着她:“她对你那么重要吗?”
“什么?”
菲克斯笑了起来:“或许是可以试试看。凯兰,你还记得两年前我说的吗?”
凯兰想了想,没想起来什么,菲克斯靠近她,悄声在她耳边提醒:“公事与私情。”
“喔……”
菲克斯认真地看着她:“殿下,你需要解决的从不是克劳德,而是桑娜娜的父母以及安提帕森……还有安茹家。”
凯兰有点不解。
“由我陪你一起。”菲克斯指了指天空:“这个月随时可能降落一场暴雪……若是你们迷失在了荒野可就麻烦了。”
不过,暴风雪并没有来,凯兰和菲克斯赶了十日路,顺利来到了银辉堡垒。
门口的士兵见到凯兰的银发,立即行礼让出了路,并告知她直接到三楼会议厅见克劳德。
时隔八个月,凯兰再次见到克劳德,他正在两位万骑长讨论查金王庭变动后银辉的兵力布防改变,见她进来,几人缄了口,齐齐看向她。
“桑娜娜呢?”克劳德问。
凯兰知道他知道了。
“我没通知她。”
“我给你的信里写得很清楚,你和加尔德。”
克劳德说。
凯兰道:“作出解释,只需要一个人的嘴巴。”
“她冒用身份,还是个女人。”克劳德冷冷道:“你不可能不知道她的身份,还和桑卡一起纵容她,没有报告于我,是这样吗?”
“你所说的都是事实。”
凯兰说。
克劳德有点意外,他仔仔细细打量着已经长高了不少的少年。他原本以为他会誓死抵赖,因而准备了充分的证据。但凯兰的光速承认让他的脸色缓和了些。
他该听听他的理由。他想,于是,他问:“你为何要包庇她?”
“因为我认为桑娜娜是一个很好的士兵以及……”
“笑话,她是个女人。”一个军官说。
“你曾经真心实意邀请一个女人来做你的百夫长。”凯兰的话让对方噎了下。
凯兰看向克劳德:“招募士兵的规定仅要求是帕米拉公民之子女,身体健康,意志坚定。桑娜娜符合条件。”
“但如果正常体检,一定不合格!”那军官很不满意王弟的态度。
凯兰立即反驳道:“温迪、铂西亚参加体检也不会合格,说到底体检只是供军官们筛选的一种手段。只要有特殊才能,就可破例。”
“但从没有过让一个女人当士兵的先例!”
“我在11岁的时候成为这千骑长也是从未有过。”
“你不一样。”军官气急:“你不肯交出桑娜娜,难道你们有私情?”
“让他说完。”克劳德出声,打断了该军官喋喋不休的追问。
“你继续。”他回头对凯兰说。
凯兰瞥了他一眼,说:“如果因为性别这种原因,放弃这样的人才,在我看来不只是对她所建功的不公平;而且也有悖于军团的宗旨。”
“什么宗旨?”
“银辉之所以能被称为拱卫王座的第一军团,不是因为我们的士兵比别的地方天生优秀多少,而是因为我们有着更公平的选任制度。即使我身为王弟,也必须以战功来获取军职、军衔……无论年龄为何,出身为何,只要有本事建功,就该得到相应的待遇……”
凯兰看向那不服气的千骑长。“如果你们以女人为由,否认她的功勋并要驱逐她,那么那些功劳不及她的人我认为也不必留下……因为他们连一个女人都比不上,这位将军,按照你的逻辑,只有这个结论。”
千骑长面红耳赤。
凯兰步步紧逼。“我记得庇佑帕米拉的守护神是一位女神,尤利西斯家也曾出现过掌兵的夫人……还是说现在的银辉心胸狭隘至此,连一个女人建的功勋都不敢承认吗?”
万骑长居鲁士轻轻咳嗽了一声,说:“即使撇开她性别的问题,她冒用身份欺瞒上级是事实,应该要处以绞刑,我们将她仅仅驱逐已经是看在功勋的份上。”
几个军官投以佩服的眼神,他们差点被王弟给忽悠晕了。
凯兰反驳道:“她向作为上级的我澄清坦白了性别和身份,忠实履行了报告的义务。”
“选择隐瞒不报告的人是我。因此他谈不上冒用身份,隐瞒上级……”
凯兰以手抚胸,单膝跪下,沉声道:“真正隐瞒的是我,如果你们要追究她,必先追究我。”
居鲁士猛然站起,从凯兰面前避开了这一跪,他面色变幻,见克劳得没有插话的意思,便对凯兰道:“凯兰殿下,你以为我们真不敢处分你吗?”
“我只是在讲述一个事实。”凯兰说:“我遵从你们的集体决策结果。”
诸位军官纷纷看向克劳德。希望他能做出决定。
“既然他承认欺瞒上级,那么依律要除以绞刑。”
克劳德的声音不大,但却在每个人心里闪过一道炸雷。
一时间,将领们脸上显出茫然,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
“将他押入地牢。”
凯兰站起身,有点不可思议地望了克劳德一眼。得到命令赶来的奥多良一脸懵,看了看克劳的严肃的表情又不好发问,只得对凯兰说“跟我来”。
居鲁士和几个军官看王弟殿下真被监察队押走了,终于绷不住了。克劳德从没说过谎话,他真要依律绞死王弟?
“等下!这罪不至死。”居鲁士出声道,试图挽回局面。
“历来被指控隐瞒重要事务不报的军官,都只有一个结果。”克劳德淡淡道。
“这…这完全不一样!他是王子……”另一个一直沉默旁观的万骑长不得不出声。
“银辉论罪从不看身份。”克劳德说。
“但他隐瞒的事情也没有危害到银辉……应当从轻。”之前和凯兰呛声的千骑长出来说好话,其余的军官纷纷点头。
“如果不判处他绞刑,那么只要他不签字,桑娜娜就不能被解除兵役。”克劳德淡淡道:“除非将他革职到普通士兵…然而即使如此,他也是王弟,可以指定自己的亲卫,同时他还是城主,可以指定城防官,只要他想,桑娜娜可以留在他身边。”
这下所有军官感到了为难。他们算是见识到王弟执拗的一面了。可以笃定克劳德列举的情况很可能发生。
“不如让桑娜娜自行提出离开,这样谁都没有过错。”菲克斯的声音响起,作为财务官和王弟之师,他也被破例允许参会,只是方才他一直没说话。
“她是个执拗的孩子。”身为亲戚的居鲁士说。
“那是因为她受过的挫折太少……”菲克斯笑着说:“军队里可不止是嘉奖。”
克劳德道:“将化名加尔德的桑娜娜带来这里,此后再议。”
在众人离开后,克劳德关上了门,打开了隔间的帘幕。
一位穿着灿红色长裙的女性坐在软榻上,黑色的眼睛带着点冷意。
“崔莉丝殿下。”克劳德说。
“我当不起殿下之称,我现在是克劳狄斯夫人。”她面庞上矜贵地笑,只是没到眼底:“你这人真是死板,我要回我女儿固然不假,但没想难为一个小男孩。”
“这里是军队,”克劳德简单道。
崔莉丝,桑卡和桑娜娜的母亲,哼了一声表示不屑。
克劳德:“我对你女儿的配偶存有疑虑……据我了解,弗朗索瓦他已经有了至少七个情人,风流之极,也曾传出过生下私生子女的事,他并非桑娜娜的良配。”
“情人不过是情人,他的私生子女已经处理干净了。桑娜娜嫁给她也不是为了做他的女人,而是做安茹家的夫人。”崔莉丝将羽毛扇折转挡住了鼻子、仅仅露出一双莫测情绪的眼睛。“你应当很清楚现在的安如家和尤里西斯家、克劳迪斯家渐行渐远…而桑娜娜继承了我的血脉,是最适合的人选。”
克劳德:“我认为婚姻的前提是彼此相爱。”
“所以你和奥古斯特打着光棍,让我们女人去冲锋焰阵?朵兰、尤利娅、海伦……”
克劳德目视着她,坦然道:“我们从没有要你们牺牲的想法!你们是尤利西斯家的公主,只要你们想离婚,奥古斯特和我无论如何都会站在你们这边……菲克斯和他的母亲被奥古斯特从查金赎回来,就是最好的证明……这个承诺,当年有效,现在依然有效。”
“呵,得了吧!瞧瞧尤利西斯家的公主们,朵兰再也离不了神殿,尤利娅被迫跟奴隶通奸现在只能躲在山谷里,海伦因为查金为质的经历发了疯……”
“所以,更不应该将不幸延续到下一代。”
崔莉丝嗤笑一声:“你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傻气话,你无非希望我做主给桑娜娜解除婚约,这样就能让娜娜的未婚夫不给你的军团添乱,但是,照我看来,如果解除,桑娜娜的丑闻肯定被安茹大肆宣传。我想她承受不了流言蜚语……”
“你错了。”克劳德打断了她,声音沉稳而坚定。“我想你低估了你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