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查金王庭和大萨满变动的敏感时期,我不希望老师被某些人利用和针对。”
铂西亚模棱回答。
“放心吧。”斐桐道:“若非他是你的老师,而你又与殿下亲密,否则我也不会说出他的身世。他刚随母亲从查金回来时,身上都是被人打过的淤青和烫痕,头几年总在生病,陛下多次派医生专门照顾他……比起查金,我们帕米拉和银辉待他的好,他不是不知恩的人。”
铂西亚笑了笑,他本性多疑谨慎,即使银辉方面认为他的老师忠诚可靠,他也要亲自去验证。
“另外还有一事,斐桐阁下,恐怕我们有必要加强来往人口的管理。有腊马人来神殿告解,说她看见邻居夜里招待了两个腊马人,怀疑是逃亡者,她报告给了组长,又觉得对不起邻居,于心难安,来先祖的图腾前忏悔一番。”
铂西亚引进了腊马人、布罗人尊奉的图腾到神殿内,依照他们的传说,编造了一番和帕米拉原有神系的亲戚关系,同时设立了告解室,专听取信众的烦恼。
他还以此培训一群土著小孩做祭司学徒,这是他未来的眼睛和喉咙,他十分重视。
铂西亚很清楚,他若想更进一步,必须要有足够好的名声……
不经意,神殿也成为了他的一个消息来源地。
他本来没把下属汇报的事放在心上,因为这属于凯兰和菲克斯管辖的范围。
但这两天凯兰和菲克斯离开后,原本菲克斯建设的情报系统由他暂时接手,他发现这消息没有被目探们识别,他不得不重新安排目探们针对流亡者回归进行调查,这也是他这几天加班的主要原因。
“最近这种事不少,你认为那些逃亡回来的腊马人在预谋叛.乱?”
斐桐接过铂西亚整理的目击情报,惊讶了下。
“有人以为凭借同族的身份,能轻而易举将富饶的港口据为己有。”铂西亚说:“但他们煽动不了多少人,毕竟孩子已经为我们控制。我只是担心,如果此时遇到外敌,他们会在城内给我们添点麻烦。”
“我明白了,我会加强出入管理和巡逻。”斐桐若有所思地点头:“去年的新兵也该换到前线,菲克斯不在,物资你给我配一下……”
铂西亚瞥了他一眼。
“我只是来跟凯兰商量查金的动向,并没打算在这里过一个冬季,我还有萤火要管理。”铂西亚面无表情强调道:“温迪留在这儿,供你差遣。”
他边说,边快步走出了政务院,接过早已准备妥的马匹,翻身上马,一气呵成。
斐桐的命令还没抵-达前,他已经凭着精湛的马术和对自由港小路的了解,离开了这个无止境义务加班的城市,
他决定去萤火矿场询问腊马的老族长一件事。
在铂西亚出发后的五天里,桑娜娜一路奔驰,她的马是居鲁士送的,尽管拒绝了邀请,但那位老将军不好意思再收回它。
她运气好,一路风和日丽,她心存焦急,仗着体能强悍,六天时间,竟赶到了银辉堡垒。
…
“哥们,好走。”
凯兰见桑卡被监察队押出了牢房。不久后,又有士兵来带凯兰离开。
凯兰被特别允许去冲个澡,换上了款式宽肥的黑色罩袍和一条黑色紧身裤。
银辉堡垒内城门前的广场上,用木板搭起了高台。军团监察队站成一排,维持着周边秩序,凯兰从好奇围观的人群里走过,引起了一阵阵惊讶的议论声……
这点阵仗还想吓到她?她第一世作为国王被绞死死,场面比这热闹多了。
高台中.央孤零零摆着一个低矮的脚手架,上面有镣铐和锁链。脚手架的前方没有站着士兵,大概是为了方便示众。
行刑台前两人站立,正是桑卡和桑娜娜这对双胞胎。他们穿着和凯兰同样制式的黑罩袍,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非得说区别,那就是桑娜娜皮肤稍稍白一些,头发柔软,此外,她没有像桑卡和凯兰一般手腕被反绑。
凯兰环视一圈,没看到克劳德、菲克斯,也没有级别在千骑长以上的军官……能听到的只有士兵走动时木板咯吱作响声和高台下方的喧闹声。
高台在凯兰到位后,气氛变得诡异地静默,一个角落却格格不入,一个蓝衣服的仆从撑着一顶华丽的伞盖,底下坐着一位蒙着淡黄色面纱的蓝眼睛贵妇,贵妇身边又是一个年轻人,面上浮着恼怒。他是讨要未婚妻的弗朗索瓦。
“桑卡.克劳狄斯,桑娜娜.克劳狄斯,凯兰.尤利西斯。”
一个监察队队长走到他们面前。
监察队是负责军团内纪律维护的专属部队,为了避免被报复、被贿赂,在执行刑罚时,他们全副武装,放下护面具,以抽签方式选出行刑者,做一点变音,不泄真容。
“跪下,听候宣读加尔德冒用身份一事的决议结果。”
凯兰和桑娜娜应令,旁边却传来怒气冲冲的声音“用不着催我!”,桑卡随后被两个强壮的士兵狠狠按在地上,这个骄傲的大少爷满面通红。
“桑卡.克劳狄斯和凯兰.尤里西斯在明知桑娜娜克劳狄斯冒用身份服役的前提下,未报告上级,还帮助隐瞒。触犯了第三十二条军规。依例应判处绞刑。但由于桑娜娜.克劳蒂斯冒用身份未给军团造成严重损失。根据十人会议决定,从轻发落,以下请听好:”
“桑卡.克劳迪斯。”那人大声喊了三遍,桑卡不情不愿地应了句:“在”。
“判决你军鞭二十,现在执行。”
凯兰看着桑卡一脸震惊地被士兵们拖到了脚手架上,他的手被解开了。
“衣服脱了。”
桑卡:“什么?”
士兵不耐烦地直接撕开了他黑色的罩袍,底下现出他光溜溜的背,他们将他的双手一边一个铐在木架上。
桑卡从未想过还有这种羞辱,他挣扎着,将木架的铁链摇得哐当当作响,逼得一个士兵吓唬他:“你再闹腾,我们把你裤子也脱了!”
桑卡当真了,怒道:“无耻!”
一个士兵提着一桶水走上前,浇到了他袒露的背脊上。
桑卡被这盆冷水浇得浑身抖了一抖,但因为镣铐的禁锢,他只能咬紧牙关叫道:“要打快点。”
“嘿,听到这小子说的话了吧?整快点。下一个还在等。”那士兵说。
另一个士兵手里拿着一条扁平的牛皮鞭过来交给他,那士兵接过便是抽了下去。
桑卡猝不及防地闷声哼了一句,接着就只有啪啪啪的声音了。
凯兰默默扭开了眼神,桑卡肯定哪得罪过奥多良。
尽管宣读的监察队员刻意压低了嗓音,但那语气和用词……不是奥多良还是谁?
桑卡背部很快泛红了一片,虽然没有破皮流血,但他时不时紧缩下的手脚,足以显示他此刻的疼痛。
凯兰听到桑娜娜难以置信地惊呼着,她显然被这严酷的军刑现场吓住了。
凯兰深吸了口气,意识下一个该轮到她了。
得给她敬爱的师兄打打人.情牌……克劳德不在,要不要脱衣、打的力道多重,用哪种材质的鞭子……这些都可以商量的嘛!
然而,下一个宣读的名字却是——
“桑娜娜.克劳狄斯。”
“军鞭二十。”
凯兰愣了下,见桑娜娜不知所措地被士兵们推到了原先桑卡受刑的位置上,而他们居然也要脱掉她的上衣。
“等下!”
凯兰惊道。
“住手!”
“你们要干什么!”
另外两个不同的声音从不同地方响起,分别是身边的桑卡和远处的贵妇。
桑娜娜的母亲崔莉丝被士兵们以白刃拦在了邢台外,艳红色的连衣裙在寒风中飞舞。
“前面是行刑台,闲人不可靠近。”
奥多良说。
“闲人?你们要对我女儿做什么?”崔莉丝沉冷的眸光仿佛被激怒的狮子:“克劳德呢?让克劳德出来给我个解释!他居然纵容手下非礼元老的女儿!”
弗朗索瓦面色不好看地站在她身边,也说:“你们怎么可以对我的未婚妻无礼。”
“克劳狄斯小姐触犯了我们银辉的军规,判决了鞭刑,必须袒背受刑。”
“你、你、你、你…你们疯了,她是女人!”崔莉丝发出一声难以接受的叫声:“克劳德说桑娜娜不会有事…他骗我,他在哪?给我出来,棺材脸!”
奥多良令士兵奋力将她隔出行刑区域,他转过身,看着双手抱在胸前拽着衣服不肯放手的桑娜娜。
“桑娜娜.克劳狄斯,因为你立过战功,假如你自愿退出银辉军团,现在便可和你母亲、未婚夫回家去,军团虽然判决你鞭刑,但可以由别人代领,此外,居鲁士将军和克劳德将军送你的马和武器你可以留作纪念。”
“反之,如果你要留在军团,那么你必须亲自经受与你兄弟桑卡、王弟凯兰同样的处罚。”
奥多良的话音一落,众人齐齐看向了贵妇身边的年轻人:弗朗索瓦.安茹。
这个金发的男人见一群人在等待他的决定,顿时皱起了眉。
“你,去替桑娜娜领了鞭子。”
他对为贵妇撑伞的仆从说,那仆从也不过是个15岁大的少年,他看了刑台一眼,脸色发白,求助地看向自己的女主人。
但崔莉丝说:“回去后我会赏赐你。”
那人低下头,没有移动脚步,表露了不情愿。
然而弗朗索瓦已经抽出了佩剑,威胁他:“快去,奴-隶,否则你就死在这儿。”
少年转过头,她的女主人没有任何表态。
他只得强忍着眼眶内的泪水,向刑台走去。
没有人质疑,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