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质疑，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就连桑卡也不认为有什么错，
一个奴-隶的感受，是完全不需要关心……未被释放的他们不过是拥有人形外表的工具，被释放后才能作为人看待……这是令凯兰几辈子都无法彻底接纳的“常识”。
罢了，二十和四十……反正都是挨鞭子，也没什么区别，桑娜娜的事，只有她、桑娜娜和桑卡参与，何必再多扯一个无辜的人下水？
“我之前说过，作为桑娜娜的上官，我请求由我替她负责。”
已经走到脚手架前的少年脚步顿住了，惊讶的目光在接触到那银色的头发时，这位女主人身边的侍童想起了传闻，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全场安静了几秒，桑娜娜的母亲崔莉丝更是惊讶地忘了用扇子挡着嘴，嘴部张成了O型，
“呵，不愧是流着奴-隶血的……”
弗朗索瓦嘲讽到一半，却收到未来岳母兼堂姑的一记警告的眼刀，没有再说下去。
崔莉丝若有所思地看了凯兰一眼，对少年说：“你回来。”
那个奴-隶少年赶快跑回了她身边。
奥多良哼了声，走到凯兰面前，低声说：“在女人面前，挺会逞英雄啊……待会你就算拿烈酒贿赂我，我也不会放水的！”
凯兰秒懂他意思，轻轻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笑。
奥多良清了清嗓子：“凯兰.尤利西斯……”
“你们耳聋了吗？我用不着别人替我！”
桑娜娜怒喝出声，直接将把她带走的四个士兵给扔了出去。
奥多良呆了下，这局面不在他预料内。他看着摔得四仰八合的四个壮实士兵，惊得忘了词……这怪力是怎么回事！
奥多良回过神来后，提着鞭子，大步走向桑娜娜。
“克劳狄斯小姐，你不必忍受这种屈辱…”
他见桑娜娜不为所动，不耐烦地按住她下巴，强迫她转到后边。
“瞧瞧这些看着你的男人们吧，你不脸红吗？在军队里，自古以来，女人只有一个用途……好了，小姐，作为流着高贵之血的后裔，你完全没必要经受这些……别妨碍我了，大小姐！”
桑娜娜没有说话，黑色的眼睛看向凯兰。“他也跟我一样吗？”
凯兰焦急地冲她摇头。
奥多良瞥了王弟一眼，他们达成的交易不可告人，于是道：“哦，那当然是……谁叫他触犯了军规……”
“那……那也是要脱掉……”桑娜娜面色煞白：“不，你在骗我！王城内执行鞭刑也从不……”
“哼……这里是只有男人的世界。”奥多良说：“看到了吗……你留下来，只会遭遇更可怕的事情。”
“桑娜娜，你走吧。”
凯兰说，在看到鞭刑突然要求脱衣袒背时，她就明白整个军团高层的用意：叫她知难而退。而奥多良断然不敢对桑娜娜放水。
她的游说终究失败了。
桑娜娜也意识到了这点，她的泪水滚落了下来。
“快回来，我的宝贝！”崔莉丝在一旁焦急喊道：“你喜欢玩剑、玩斧头，我可以给你买些角斗士，让你看个尽兴！”
弗朗索瓦铁青着脸，因为崔莉丝的目光，不得不开口：“我允许你以后在家蓄养角斗士，行了吧……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最后一句话他是咬牙切齿说出的。
如果不是为了……不是为了争取在南部行省的议会席位，他才不会维持这场婚约。
桑娜娜从他目光里读出了厌恶的意味，她看向奥多良，石破天惊：“我甘愿接受处罚，拒绝任何人替我，凯兰同情我才帮我遮掩，他身为王弟殿下，并不适合公开受刑，我请求替他接受处罚。”
凯兰呆住了。
“你当市场买胡萝卜讨价还价？别人帮你免掉处罚是将军特许的，但你不能帮他！”
耳边传来奥多良气急败坏的嚷嚷声：“你脑子该醒醒！你真打算赤身受刑，大小姐？你拎清点，你是女人！”
桑娜娜声音带着点激动的咽哽：“这种事….即使对男人而言也是羞辱吧？难道让凯兰和桑卡为我的过错买单，而我龟缩回去？”
“这是我选的路。战场上衣衫破损的事情我也经历过，我为什么要害怕！”
她说。
“你-他-妈是疯了！你当我不敢吗？”
奥多良气的大叫。
脱一个女孩衣服这种事……他还想明年开春放假后去相亲！
桑娜娜抖索着，但坚定地解开了衣服扣子，拉起的衣袍下出现了浅麦色的背部，上半部缠着布条……显然，谁都知道那是什么。
她听到了身后喧闹起来的议论声，她不敢看前面，高台下一定有许多人注视着她。
她泪水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但是……她逃了的话，那待会也要被处刑的凯兰又该如何面对？
凯兰落到这一步，是被我连累的……
奥多良深吸了两口气，让自己冷静些。
他拿起一盆冷水泼了下去，拿起了鞭子，故意砸了下地面，好叫桑娜娜回心转意。
但桑娜娜一言不发，也没有反抗。
凯兰见状急了。
“奥多良，我向你提出挑战，你不可以…”
原本按着凯兰的士兵没敢太用力,这一下叫她挣脱开来。
已经退到一边裹着斗篷的桑卡终于一时挣脱了士兵们的束缚，叫道：“不许你打娜娜！我也向你提出挑战、你输了不能碰她！”
“向我提出决斗没用！我就是个执行命令的，我不叫奥多良！”
奥多良被逼得抓狂：“你们找克劳德！”
他见事情无转圈余地，狠了狠心，说了句“抱歉，这是我的任务。”
扬起鞭子，抽了下去。
啪的一声。
击碎了最后的侥幸。
全场安静了下来。只有被按回去的凯兰气得大叫：“奥多良！你等会别走！”
既然已经得罪死了，奥多良也没了芥蒂，扬起的鞭子又要落下时。
“奥多良，停手。”
克劳德的声音从凯兰背后传来。
奥多良不满嘟哝了句“我不是奥多良”，停下了手。
克劳德绕过了凯兰，走到桑娜娜面前，他注视着女孩充盈着泪水的眼睛，严肃道：
“若非伤残亡故，银辉士兵需至少服役十年，服役期间不许结婚，不许在军营内行淫，对于作战的地点和岗位不得拒绝，完全服从上级命令…你可否明白？”
桑娜娜平复了下情绪，说：“我明白。”
“若你执意以女性身份效力于军团，你所承受的非议、痛苦不亚于此……史无前例，意味着，你即使取得百倍的功绩，也难以叫所有人信服，你可明白？”
桑娜娜：“我用不着让所有人信服，我只是不愿躲在任何人的背后。”
克劳德伸手将她的罩袍拉了下去。
“我知道了……我特赦你，桑娜娜.克劳狄斯。”
克劳德伸出左手，掌心躺着一块名牌。上面刻着“桑娜娜.克劳狄斯”。
“去居鲁士万骑长那报道，他是你的叔父，他接受你作为骑士侍从。以往的功勋因为冒名顶替，不属于‘桑娜娜’，所以你必须从头开始……”
桑娜娜怔了下，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迅速闪过惊喜的笑容。
“谢谢。”
她猛然窜了起来，抱住了克劳德的脖子。
“谢谢您！”
克劳德点了点头，淡淡道。
“和你母亲告别下。以后你不能时常见到她了。”
“克劳德，说好不是这样的！”
崔利斯终于推开了士兵们的包围向克劳德走来。
“这会让我们克劳迪斯家蒙羞！你是要成为我的敌人吗？”崔莉丝冷冷道。
“银辉从不拒绝优秀的战士。我也从不是你的敌人。我认为桑娜娜的力量不应埋没于家院内。”
克劳德说，他看向弗朗索瓦：“如果你但凡有一点勇气，就不会坐视自己的未婚妻继续遭到羞辱。”
弗朗索瓦原本笃定自己能接续克劳狄斯家的婚约，这对他接下来升职相当重要。这时终于回过味，发现事态不如他所想那般顺利。
“我……你休想！我、我是她的丈夫，你不该插手，我要去控告你！”
克劳德淡淡道：“服役士兵，未经批准，不得结婚……你和她的婚约事实上作废。”
崔莉丝听到这句话，捂住了胸口，直接晕了过去。被仆从手忙脚乱架到一边。
“克劳德，你太荒唐了…你们给我等着！”
弗朗索瓦恼怒地甩下这么一句话后，扬长而去。
凯兰随后听见“砰”的一声，接着伴随一声惨叫。
弗朗索瓦走下高台时踏空了一个台阶，面朝下跌倒在地上。
几个士兵仗着戴着头盔笑出声。
“肃静肃静。”
奥多良用不算大的声音和敷衍的态度让众人笑够了后归于安静。
“将军，既然桑娜娜被赦免了，那么凯兰……”他咳嗽了声，。
克劳德看了他一眼：“继续。”
奥多良：……
凯兰意识到了情况和之前大有不同，在克劳德眼皮底下，她和奥多良还怎么达成暗中交易？
奥多良慢吞吞地念道：“判决凯兰.尤利西斯军鞭二十……”
凯兰站了起来，没有待任何士兵来押，径直走到了行刑台前跪下，同时，绑着手腕的绳索也在她手腕扭动下掉落在了地上。
她双臂迅速从罩袍袖子内脱出，再将罩袍翻了个转身后反穿，让有扣子的部分转到背后，而身前自然被一整块布挡住。
士兵们愣了下……也是，袒露背部，不是非得要将衣服整个扒掉。
一人上前解开王弟后背的扣子，另一人草草绑住了他的手。
凯兰向前看去，她原以为木台前面是人头攒动的景象，就如她来时的路一般。
然而，她眼前，直到远处的城墙都空无一人，士兵们站在侧后方，仅能瞧见背部。
帕米拉炎热的南部，贵女们也流行过露背吊带连衣裙。
这显然是刻意安排的结果。
凯兰：……原来如此。
比起17岁近乎成年人的克劳狄斯双子，还没过14岁的王弟无疑显得太小了，身骨和肌肉群还没变厚实，真要一鞭下去，怕是直接皮开肉绽。
而且，比起这个，陛下恐怕会揪出行凶的我。
奥多良郁闷着自己的破手气，目光顺着判决书，发现还有一大段文字，便决定念完了再执行。
然而，他眼眸越睁越大。
“……因其未满十四法定服役年龄，举荐其前来银辉军团历练的担保人克劳德.尤利西斯自愿代其接受处罚，十人议会准许。”
凯兰听到这，猛然转过头，见克劳德已经脱下了外袍，交给了一位士兵后，向她走来。
凯兰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愤怒。
“克劳德，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