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他赤着的上半身上，都是久经沙场留下的伤疤，唯一没有的是因为违反军纪而留下的鞭痕。
“放了他。”
没待克劳德说完这句话，士兵们忙不迭地将王弟从镣铐内解放出来。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凯兰气恼道。
偏偏挑选这个时候出现，并且还说要替他挨鞭子。
想借此博得他的好感？
因为下个月王兄就要回来了吗？
“是我举荐你来这，自然要对你负责。”克劳德淡淡道：“截止到你下个月生日为止……”
他看了眼士兵们，尽管语气不带命令，但足以让他们行动起来。
“请无关人员离开”
无疑，无关人员指的就是凯兰。
“我用不着你施舍！”
她当然乐见于前世仇人得到他应得的惩罚，但是这绝不包含自愿替他顶罪，而且，凯兰不得不承认，克劳德目前除了违背她意愿强迫她参军外，还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怀有不轨之心……
“你我之间的事回去再谈。”
奥多良接收到了克劳德的眼神，立即上前将王弟殿下紧紧抱住，拖出了高台。
凯兰想要推开奥多粮，却被其他两个士兵抓的死死的，她看见克劳德背对着她，着前方跪坐下来，低矮的刑台让他微微拱起来背部。
围拢而来的监察队员们以肩膀和胸膛挡住了她的视线，只能听到干脆利落的一声声鞭苔声。
…
菲克斯看着王弟坐在客座，一脸少有的阴郁，结合他和克劳德间恶劣的关系以及今天发生的事，他不难猜出原因。
他无声地笑了下，用产自悉尼西卡圣湖边的草叶揉制的茶叶泡了水，并添加了一些糖。
他将茶水放在王弟面前，他没有动。
直到他开始喝了几口后他才有所行动。
真是警惕。
菲克斯想，他坐到他身边，王弟给他挪了点位置，这是两年多来他们议事的习惯。
“老贝罗告诉我，之前流亡的几个腊马人在查金八王子手下，他们最近回来，近期或许有所动作”菲克斯说：“我明天动身回萤火城做准备。”
凯兰有点惊讶。
“竟有这事？我也回去”
菲克斯摸摸他的头，拒绝道：“你暂且留在银辉堡垒。”
见他不情愿，他耐心解释：“你本身对查金人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你所处的地方会成为查金主力争夺的要地…就如两年前的那场战争。而萤火和自由港如今还不足以能承受数万敌军的围攻。”
凯兰犹豫了下，觉得有个问题：“但所有人都知道我常住自由港。”
菲克斯看了眼周围，示意仆从们退下后，凑近凯兰耳边：“两年前，克劳德为你准备了替身，迷惑了众人。你所前往的东部哨所因为贫瘠和山脉阻隔，选择它也是克劳德的临时决定，本该是较为和平的地界，然而抓获的查金和腊马的军官却迅速得知了你的存在，所以他们放弃了西部富饶的地带，避开了克劳德等将领严阵以待的数万军团和防线……这说明，堡垒内有位至少千骑长级别以上的内奸…两年前你的行踪严格保密，仅十人会议与会者和少数几个人知晓。”
“老师，你有怀疑的目标吗？”
凯兰思索了下，问。
“我没有。然而可以从能获得的利益方面倒推，也许那人支持其他尤利西斯血脉子嗣，如果你在世，其余尤利西斯旁系将无缘王位……居鲁士、巴勾鄂斯，甚至我和克劳德…都可以出于这样的理由。”
“克劳德有什么自己的利益？”
虽然凯兰认为克劳德杀她是因为桑卡，但她现在有一点十分想不通……克劳德如果偏爱桑卡，那么何必要杀死桑卡的妹妹桑娜娜？
他不怕扶植了桑卡后被清算吗？
“我不知道。”菲克斯坦言：“只是，他让你遭遇的危险和屈辱实在太多了。或许他需要一个全然听话的王子。”
凯兰无声地笑了下。
“他不会称心……但老师为什么提到你自己？”
菲克斯注视着那双澄亮的红眸，他感叹于造物者的偏爱，口上柔声解释：“因为我母亲和你母亲是亲姐妹，算起来我还是你表哥呢……”
凯兰微讶，菲克斯.安茹…原来如此，他父亲是安茹家某个族人。
确实…这么看来，菲克斯具有帕米拉的王位继承可能。
前几世，菲克斯老师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争夺王位的混战里，也就是说，他对王位完全无意。
但实事求是说，菲克斯老师可比从不愿动脑的桑卡靠谱多了……
凯兰不无可惜。
这个时候，有士兵来通报，说克劳德有事要找凯兰。
凯兰犹豫不决。
“去吧。”菲克斯微笑道：“无论他出于什么理由，错不在你……不必心存自责。”
凯兰起身随士兵上楼。
克劳德正在书桌前翻看着战报，如平常一样凯兰进来后，他放下战报，看着她
面容也如寻常那样冷淡
“你下个月满14岁了，可以作为一个男人来看待了。”
“是…”凯兰说：“我一定会老老实实，不再做违反军纪的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克劳德沉吟了下，道：“你有没有半夜尿过床？”
凯兰有点茫然，随即恼怒。
“你当我几岁了？”
克劳德：“这事该由奥古斯特与你说的……每个男孩成为男人时，必然会经历的事情，你勃.起过吗？”
凯兰回味过来克劳德的意思，目瞪口呆地摆手。
“还没有？？？”克劳德锁紧了眉。
凯兰智商终于上线，意识到否认才显得自己不对劲。
“有。我知道那是什么……你不用给我解释这个！”
克劳德眉头松开：“那么，你有心仪的女孩吗？”
凯兰：啥……克劳德这么八卦吗？
不，不对…他是不是在钓鱼执法抓早恋？
“没有。”凯兰迅速摇头。
克劳德微微蹙眉：“你不必隐瞒，如果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即使年龄差有点大，你王兄和我都不会反对…而若是为你定了婚，你再提出异议，就会像弗朗索瓦和桑娜娜那般，难以收场。”
凯兰：“没有。”
“包括悉尼西卡和桑娜娜？”
凯兰无言：“我真没有…我发誓。”
克劳德看着她，慢慢道；“那你该和女人们保持适当的距离，不要引人误会。”
凯兰“嗯”了声，心里想克劳德怎么好端端的和他讨论爱情问题。
“这两年来我收到了许多画像，你看看有没有心仪的女孩。这个月你待在城堡里。等陛下回来后你告诉他。”
凯兰：……原来在这等着我，早知道就说有了。
克劳德从上了锁的柜子里取出了厚厚一打羊皮纸堆放在凯兰的面前。
“你暂且住陛下曾用过的房间，巴勾鄂斯留守堡垒，你听他吩咐。”
“你要去哪？”
克劳德说：“老查金王死了，遗书里将王位许诺给攻破阿泰山防线的王室成员，而且因今年冬天会很漫长，查金部落将倾巢出动，阿泰山东段到裙带山沿线需要增兵。”
凯兰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打起来，规模极大，少说要卷入百万人……查金老国王的执念真深。
“菲克斯告诉我，我不能回自由港，以免查金主力瞄准那里，”
克劳德颔首：“他说的没错。那里的宝石和港口也不容有失，我已派遣一万人前往。”
凯兰敏锐觉察到，克劳德的话比起以往，似乎多了不少。
他原本不会解释这么细致。
“奥古斯特的军团一星期就到。”克劳德看着凯兰：“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离开堡垒。”
凯兰站在窗边，看着克劳德骑着马与黑色的亲兵们汇合，如黑色洪流向北方涌去。
……
当天晚上，凯兰便睡在了王兄曾经住过的房间。
凯兰觉得这不太像王兄的房间，里面至少还有另外两个人的痕迹，从墙面上的身高刻度能看得出来，有两个不同的身高。
房间内很宽敞，摆放两张床绰绰有余，或者说，曾经放过两张床，因为一处地毯上有明显的四个凹陷的床脚痕，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书架。柜子里的书不少还是奥古斯特当年给她那张书单上的。其中相当一部分书是用通用语写的，她和苏拉在菲克斯的引导下，已经读过了。
有人可能不久前刚翻阅过，因为有几本似乎没有被很好地插回原处，而且尽管老旧，但书脊上没有灰尘。
她抽出一本，发现其中几页折了角。
“去罢，我的孩子，是你完成使命的时刻了。”银月女神对罗幕尼说，罗幕尼：“母神，我一无超人的力量，二无坚韧的武器，三无强悍的肉.体，该如何与同造物主相当的怪物斗争？”
“你没有超人的力量，但你有过人的智慧。你没有坚韧的武器，但你血蕴含神力。你没有强悍肉.体，但你将完整如月。”
嗯？
凯兰有点意外，她翻到封面，发现这本书是吉奥和菲克斯都为她讲过的。
但在她印象中没有这两段。不过，下面的内容，与记忆毫无差别——
九头蛇听说了众神赐福了罗幕尼等人，便宣布臣服于它的生物，将赐予无尽的生命。阿尔特斯沁愚蠢的国王派出使者许诺为九头蛇铲除罗幕尼，从而换得逃离黑夜之神国度的权利。
心存正义的王弟发现了王兄的所为，悲痛地杀死了他后自-杀。然而，国王却在旁边的山羊体中苏醒过来，悲怆发出了咩咩的叫声后，被参加葬礼的宾客们分食。
真是一言难尽的结尾……为什么要在这几页上折角？
凯兰在‘王弟’和‘王兄’的词语上停留了一会，收回了目光。
我和奥古斯特王兄绝无可能发生这般事。
她翻了翻书的其他页，确认与记忆没有差别。
难道是吉奥和菲克斯所购之书的抄书员正好缺漏了……
这些神学和历史书没什么特别之处，但似乎开国时的信奉黑夜之神的大祭司明伦只允许尤利西斯家族子嗣和王城神殿的祭司们学习它们，过了三代国王后，才流传开来。
凯兰心中有点儿异样，她拿着书，询问侍立的百灵菲克斯的所在。
“他已经出城了。”百灵说：“如果有急事的话，我骑快马去追，还来得及。”
凯兰摇头说不用。
“那么，请早点休息……”百灵看了看她手里的书，笑着问：“殿下。要我读故事给你听吗？”
凯兰摆手推辞，道：“你下棋吗？陪我下会儿。”
她和百灵都不算厉害的棋手，因此一来一往很是能打发时间。百灵突然指着窗外叫道：“殿下，下雪了！”
他立刻站起来，去关上卷入雪花的窗户，包括走廊上的，忽然，他“咦”了声。
“仓库好像着火了。”
凯兰一同走到窗边，眺望着底下，发现一处军仓内冒起浓烟，不少士兵们正举着火把，提着水桶去灭火。
“咚咚咚咚咚”
楼梯传来急而快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