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豁口中,赫然再次弹出了一只黄色的眼睛,发出凄厉的尖叫声,被凯兰眼疾手快一把拽了出来。
角鹰因失血而昏倒在地,百灵显然被伤的同样不轻,脑壳上淌着血。
显然,他们需要药物和缝合。
幸好,刚才的动静也引来了被派下去驻守的士兵们的询问,解决了仓库失火的巴勾鄂斯将军听闻王弟遭遇刺杀,亲自过来查看。
“克劳德将军交代过我这件事……但真是第一次见到……难道两百多年前的九头蛇等的邪魔还能活着?”
肌肉虬结的巴勾鄂斯将军滴血在凯兰的匕首上验证自己后,好奇打量着凯兰手里尖叫着的眼球,他带来的人一部分头疼不已,一部分只是觉得吵闹,他本人则想抓住它。
“不行,它能渗透到身体内。”凯兰说,她找来陶罐,将它塞了进去。
“但你手抓着它。”巴勾鄂斯指出。
这时,眼球背部一团血管像水母的触角缠绕着凯兰的手指,但它下一瞬像是着了火似得,慌不择路地跳了起来,掉落到地上。
“阴险!”
它尖叫道。
一群人吓了一跳:“这东西会说话!”
“果然是邪魔!”
“真恶心……”
“九头蛇的眷属,回答我的问题。”凯兰从地板扯起眼球,笑道:“不然我就把你烤来吃了。”
那眼球静了九秒,接着尖叫起来:“癫痫的猴子,居然想着吃伟大的九头蛇?!”
一群人脸色大变。
凯兰:“你算什么九头蛇!别说废话,除非你想变成你其他兄弟们一样……你是从鲁曼头里跑出来的吗?”
“呸,我不回答猴子任何问题!”
凯兰面无表情地将它放在士兵们的火把内烘烤,离开了寄主后,它似乎十分脆弱,即使是普通的火也能造成巨大伤害。
“我不知道!我闻到了惑蛇草的香味,就穿上件壳子,顺着摸过来了!”
“惑蛇草?”
“这里,这里,这里充斥着浓郁的香气……啊,一定是我最忠心的神仆为迎接我准备的……”
凯兰带着它,打开了一个抽屉。
抽屉里是一个小盒子。
凯兰看到它时,呆了一下。
这东西……她以前见过……在吉奥的手中。
她脑中无数的念头发出轰鸣的响声,迫使她急于求证地掀开了盒盖,缝隙中,凯兰看见了焦炭色的叶子……
与喂羊的草叶极为相似,但她之间只是以为是发酵和烘炒过后的颜色改变。
一瞬间,她浑身炸起鸡皮疙瘩。
吉奥为什么要收藏这种茶?吉奥曾处理过至.高教相关的叛.乱,独眼印记的事情也是他告诉她的……他应该会知道,没有什么逃不过他的眼睛,而且,他每天都在喝着……就连她偶尔也会出于好奇饮用。
等等,如果吉奥……一开始就不是她该认识的吉奥呢?
吉奥是第一个见到第一世的她并相信她、帮助她找出凶手的人……
凯兰从未猜忌过他,他也十分值得凯兰的信任,从没有在凯兰前世种种死因里露过面。
但随着这一念头泛起来,凯兰相当不安。
如果他怀疑过她不是凯兰,只是出于自己利益,从未提出异议呢?
现在看来,第一世的她,14岁的年纪,实在太稚嫩了,失忆这种借口也是漏洞百出。假如那一世和现在一样,存在着“邪魔附身”这种情况,那她无疑会被归类成那一类……
当时她是王太子,失忆的借口对两个人说过,一个是首先赶来安抚的吉奥,另一个是后来到来盘问她为什么迟到军事会议的克劳德。
“殿下?殿下!”
巴勾鄂斯摇了摇她的肩膀,关心看着她:“你还好吧?你脸色……太糟糕了。”
如果有面镜子的话,凯兰相信自己现在一定是面如土色。
“别害怕,这些附身的玩意儿我们有了防备,每隔一会儿,互相检测便行……而且,只要用适当的武器就能干掉他们,没什么可担心的。”巴勾鄂斯将军还在安慰道。
“医生,医生来了!”
有人喊着,于是抬动两人的担架被放了下来。
来的是两人,一个是军医,另一个却是意想不到的人。
“才走了两公里不到的路,便在营地遭遇了暴风雪,忽然雪崩了,尽管我们大部分人逃了出去,但是粮食和帐篷却被埋住了,不得已,只得先回来重新补给。”
菲克斯解释后,见到了黄色眼球,却不显十分吃惊。
“我以前在读书时,便很疑惑,堪比造物主的九头蛇,怎么就能轻易被一群凡人消灭。”
菲克斯用手指碰了碰黄色眼球,对方刚缠绕上他的手指,便被烫开似的溜走,如同面对凯兰一样……不,甚至更加畏惧。
这黄色眼球连嘲弄的话语都不敢说了。
“啊?为什么你也没事?”
凯兰有点惊讶地看了眼菲克斯,后想明白了缘故。
“看来女神始终庇佑着尤利西斯家的血脉。”
菲克斯已经代替她做出了回答。
“菲克斯,你知道顶楼的房间里,在我之前,除了我王兄,还有谁居住过吗?”
“奥多良,还有我。”
凯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菲克斯带着笑意道:“那真是短暂而让人怀念的两年。”
“那么这个小盒子……”
“哦,是我的。”菲克斯露出了一点点喜色:“那是查金商人贩卖的茶,我手上剩余不多了……没想到这里还剩下一小盒……”
他很轻松地谈论着这些事。凯兰联想起他之前也用这种东西泡茶,赶忙说出了黄色眼珠的异常反应,菲克斯将信将疑,他徒手抓住了眼球,让它再复述了一遍。
那眼球瑟瑟发抖,几乎哭一般地抖了个干净,还具体了很多它如何附身的细节。
他们由此得知,这些眼球只是九头蛇当年流出的血和肉,它们附身在任何经过的生物上,并渴望着吞噬自己的同类,而能说话的眼球则是已经吞噬了六个同类,拥有了一定智慧,他藏在自己同类附身的身体上,直到角鹰俯身翻找独眼印记标志时,才趁人不备附身上去。
凯兰还有一个发现,菲克斯同样不受邪魔的干扰……这说明,流有尤利西斯血脉的王兄也不会受到邪魔影响了。
凯兰松了口气,转头看着菲克斯,他似乎因为知道自己饮用了奇怪的东西,脸色不太好看。
凯兰感到一点轻松,看来不是因为‘救世者’身份才会这么特别……她这个只想呆在港口养老的人可不想独挑大梁。
菲克斯面对此景,不复轻松:“其实宿营的时候,有好几个人看到不可思议的事……”
“什么?”
菲克斯的脸在火把照耀下有点苍白,他动了动嘴唇,低声说:“鲁曼……他们说,看见了鲁曼。”
“看错了吧!”巴勾鄂斯强势打断:“那人早死了,还是具无头尸。”
“我看到他的头飘过洞口,目击者还有值守的三个士兵。”
被凯兰派去跟着菲克斯以畅通消息、预防不测的鼯鼠说。
一瞬间,所有人都觉得冷到骨子里。
“菲克斯,我和你一起去那看看。”凯兰对菲克斯低语,菲克斯不赞同:“这么大的风雪,你没必要……”
“如果鲁曼身上原本的邪魔再次附体,能对抗他的只有我们少数几个人……”
凯兰记得那个黄色眼珠可是准确地叫破了她的身份,而且附身后的鲁曼也十分强大,和现在她手里那只傻乎乎任意威胁的眼球完全不一样。
而菲克斯长期在后勤工作,众所周知的武技不算好,就算他能迎上那只邪魔,恐怕也无法对抗。
角鹰勉强可以协助……但他已经受了重伤,不适合。
巴勾鄂斯将军一旦中途被附体并倒戈,更危险……
在得知邪魔可以吞噬同类得以成长后,凯兰很肯定,那东西一定是在到处游荡寻找同伴……在他真正聚合成九头蛇之前,要赶紧行动起来。
凯兰想到了自己的血能让邪魔瞬间消融,琢磨着她和菲克斯合力,应该能杀死它。
菲克斯听了凯兰的分析后,勉强认可了:“但巴勾鄂斯不会任你离开,”
“你只管在城门外等我就行。”
凯兰说。
菲克斯失笑,向巴勾鄂斯讨要了比原来更多的人手,巴勾鄂斯很重视这事,陪他去挑选了一批精干的战士们,他认为这些强壮的战士们可以更好抵挡邪魔的侵袭。
凯兰换上了圆领的粗布衣服,包住了头发,装作打扫卫生的军奴,躲在垃圾车里混了出去,成功再次见到菲克斯。
菲克斯又好气又好笑:“看来堡垒管理疏漏很严重……等克劳德回来了,我会告诉他。”
凯兰耸了耸肩。
“没有下次。”凯兰说:“下个月,王兄回来了。”
凯兰算算,原主似乎会在16岁的时候在安西行省,会因为救奥古斯特王兄一命从而获得赏识,那她接下来要与王兄寸步不离。
菲克斯有点惊讶,但随后笑道:“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