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了昨夜菲克斯宿营的地方。
天空笼罩着厚实的深色阴云,一望而去,无论悬崖峭壁还是山中小路,均是难分边界地灰皑皑一片。
像是为了阻挡凯兰等人离开似的,他们路上狂风不断,好几次车驾上包着物资的麻布被扯开,东西洒落一地。
士兵们四处搜寻着,将还能用地物资从雪层中挖出。凯兰和菲克斯也只能暂时宣布扎营。
菲克斯在篝火不远处摆设了据说会吸引邪魔的惑蛇草。
为了防止被突然附身,每当士兵离开或走近营地必须验血。
“来了。”
菲克斯在帐篷外低声道,将本就浅眠的凯兰惊醒。
菲克斯只挑了十个士兵跟随保护,凯兰拿上弓箭,箭头按照她之前的猜测以她和菲克斯的血涂抹过,假如它们能够成为‘秘银’,那么便能派上用处。
众人生怕附身,并不敢靠太近,但即便如此,凯兰也看见了,一个长着壮实如犀牛般粗壮下-身的动物被密布在篝火周围的铁网所缠住。
它像是如犀牛般的四脚着地,却分明有着一只人头。
菲克斯精挑细选的士兵们素质过硬,见此怪物也没有惊呼出声,他们塞上耳塞,围拢而去。
很快,战斗开始了,也结束得相当快……
怪物虽然没受重伤,但十几条锁链、铁矛和铁夹将它固定在了篝火边。
菲克斯示意凯兰,他们一同过去。
“这真的是鲁曼的头颅……它是怎么找到这些腿。”
凯兰走近后,看清楚了怪物的模样,内心一阵恶寒。
那根本不是一个整体的生物。
鲁曼的头颅下方是某种牛的躯体,但四条腿却像棕熊,极其怪异,身上覆盖的却是暗色的蛇鳞。
凯兰一剑穿过它的脑袋,菲克斯以匕首结果了里面探出头不断尖叫的眼球。
令凯兰疑惑的是,操纵这种怪物的,竟是胚胎。
这是菲克斯的分类,他将只会尖叫的叫作胚胎,能开口-交流的称为半成熟体,再往上还没有任何定义。
凯兰站在一边看着怪物的尸体被装进棺椁,装到四匹马拉的车子内,明天一早便由士兵们驾马送回堡垒以供研究。
它真像是某本前世奇幻动画里的合成兽实验品。
会不会是某个……疯子的作品?
这样的念头倏然闯入凯兰的脑海。
于是,菲克斯说要单独和她谈一点秘密发现时,她也顺水推舟答应了。
两人在菲克斯的帐篷内烤着火,鼯鼠在外警戒。
“如果是单凭人类力量做到这样,简直是可以成为能起死回生的医术……”
凯兰喝着热腾腾的马奶奶茶,她问:“怎么说?”
“如果缺少了胳膊的人可以接上熊的手臂,伤了腿的人可以换上猴的腿……又或者,过世之人也可用遗体为在世伤残的亲人接续上正常的生活。”
遗体捐赠和移植……
在重神和死后之事的时代里,菲克斯的想法很是离经叛道。
或许是凯兰没有立刻驳斥让菲克斯放心了。
“如果能控制它,这会是一项强大的武器,不是吗?”
凯兰无法肯定,但她知道,以现在的技术和对邪魔、神明的了解,只能勉强抵御住邪魔的侵袭,何逞去开发利用。
或许是她的沉默让菲克斯意识到了她的不积极,他中断了这个话题,聊起一些他小时候和奥多良的事情来。
凯兰才知道,他曾经和奥多良一起住了这么久。
“奥多良……当时有传言他是陛下的私生子。”
菲克斯低声道:“他没有父母,从婴儿时便是奥古斯特养着他,只是后来越长越不像,陛下也对他说过他不是他的父亲。”
这是凯兰第一次听说奥多良的八卦。难怪奥多良与王兄、克劳德将军如此熟悉。
凯兰和他聊了好一会儿,只觉困意犯了上来,便起身告辞。
然而在她掀起帐篷门帘的那一刹那,她忽觉不远处的篝火不太真切。
她意识到了什么,立即叫道:“鼯鼠!”
然而一帘之隔的鼯鼠却毫无应声而入的动静。
移动的视野朦胧不清,菲克斯的脸放大了,上面的慵懒笑容一时扭曲成了倒三角形,一时扭曲成了四边形。
凯兰在菲克斯俯身端详着她时,积蓄足够了力量,反手拔出暗藏在衣袍下的匕首,猛然刺向菲克斯的胸口、
“啊——————!”
一阵剧烈的痛楚伴随着咔嚓的声音从右手腕传来,凯兰猝不及防,痛的大叫起来,匕首也随之被远远扔开,扎进了帐篷挂毯里。
菲克斯猛然后退,笑意微微收敛。
凯兰也在这时,看见了来人。
这赫然是个有着典型深色皮肤的查金人的面孔,黑黢黢的眼眸中蕴藏着冰冷的寒流,高大的他低着头以免撞到帐篷顶。
凯兰装作突袭他,却在他抵挡时,从他身侧缝隙挤了出去。
凯兰跌跌撞撞冲到了外头,她感觉随着时间流逝,浑身的无力感在缓慢消失。
她眼前出现了一片无垠的雪地,鼯鼠倒在地上,咽喉插着一把利刃,而一群银辉军团士兵正与另一群士兵们互相厮杀。
是哪一方?
凯兰顾不得细想,叫喊着,跑向他们,他们纷纷回过头。
在这一刹那,凯兰扫过两边前面的脸,猛然顿住了脚步。
他们……
都是一副麻木的模样。
他们全都被附身了!
凯兰扶着右臂,咬牙随便选了个方向跑去。
但猛然间,她膝盖被重重一击。
冰冷的雪埋没了她的脸,还未等她爬起来,她的脖子被手握住。
忽然收拢的力道,让凯兰瞬间陷入了缺氧。
“差点被你骗过了……”
朦朦胧胧中,她听到菲克斯的声音叹道:“神眷者竟能坚持这么久。阿金,不要弄死他,他还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