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西亚和三个随从驾马来到了萤火矿场。他开门见山向布罗老族长和腊马老族长提了腊马流亡者的异动。
“谁都不希望如今逐渐繁荣的新城被战乱打碎。但应当看到,目前城市仍十分脆弱,容不得一点猜忌。”
“瞒不过你。”腊马族长承认确有此事。“上个月我的一个侄孙来找我,希望我为他安排在城内的房屋和工作,但听说要积累积分,他便离开了。”
布罗族长:“当时我正坐在旁边,确实如此。”
去年开始随着港口和矿场的道路彻底修通,陆续有腊马人回来投靠。凯兰、菲克斯和铂西亚商讨后,考虑到城市、港口、船队和果园种植需要大量劳动力,正式将适用于奴隶释放的积分制度作为城市公民的制度,福利包括廉租房、廉租地等。
甚至王城和遥远的安西行省居民们也都听闻了这事,尽管积分较难积累,但抱着‘对战败的腊马人,王弟胸襟广博且信守承诺,对我们不会差’的念头,仍然有人千里迢迢迁移而来。
因此,偶有流亡的腊马人前来投靠,本身并不奇怪,但和港口的事情相关联,却让铂西亚警觉起来。
“他有没有说自己目前的近况?”
老族长说那年轻人一个劲诉苦,而后想起了一个细节。
“现在想来,他的佩刀好像是查金人惯用的样式,他们或许这几年在查金人手下谋生,照您今天带来的消息,恐怕是替查金人办事。”
铂西亚若有所思,他与老族长商议,由他出面去联系那些腊马流亡者,探听那些流亡者的计划。
他写了两封信,一封交往堡垒,一封传递给留驻海港的斐桐,说明了这些事和隐忧。
他写完信后,见了增兵而来的千骑长梭罗、蛮八,以及曾与王弟在王宫叛军动乱时并肩而战过的青鹫出身、刚担任千骑长职务的克雷,他们开始密切注意矿场内外所有腊马人的动向。
这期间,铂西亚收到了两条消息,一是克劳德替下凯兰接受了军鞭,二是桑娜娜被万骑长收作骑士侍从。
这两条爆炸性消息,甚至连为避嫌从不议论军务的两位族长都前来询问了。
铂西亚有点惊讶,但比起访客们紧张、担忧等诸多反应而言,他称得上十分冷静,也是这份超出年龄的稳重,才让他能在刚满14岁的年纪成为执掌城市神殿的祭司。
“听说桑娜娜是克劳狄斯家的小姐,还与安茹家有婚约,凯兰殿下这回插了一脚,是否会让安茹记恨上?”布罗族长担忧极了。
铂西亚因为凯兰给桑娜娜出头、插手她的婚事有点郁结,但在外人面前,他没有表露。
“这是深谋远虑的决定。”铂西亚说:“他们家对王位的野心不小,凯兰和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盟友。克劳狄斯家和安茹家的联姻,对我们百无一利。”
这是菲克斯讲解家谱学提到的,弗朗索瓦是安茹家的嫡系,同时也是猝死的安格烈王(有传闻被弟弟疯王雷利古拉暗杀并篡位)的亲外孙,他一旦再与桑娜娜结亲,间接与另一个潜在继承人桑卡和背后的克劳狄斯家达成同盟……这对本就没有母家作为后援的凯兰十分不利。
事实上,凯兰不动手,铂西亚也打算如他向桑娜娜建议那般,破坏婚事。
但坏就坏在凯兰打抱不平,这样下去,解决方案唯有……
“这么说来,加尔德是名门大小姐,她有着巨力,王弟又为她出头,平时我回港口,见他们时常在一块打猎,显然感情十分不错,如果殿下和她在一起,倒是十分般配……”
梭罗现出微笑,桑娜娜曾在他的百人小队里,他对这士兵印象极好,即使现在发现那是个小姑娘,他也没有因此心生鄙夷和厌恶,反而更加欣赏。
“说起来,以前王家就出过好几位丈夫在外,带兵保卫家族的夫人……”蛮八嘿嘿笑着:“克劳德将军和居鲁士那老头子特地收下桑娜娜,没准是要从小培养。”
铂西亚听着听着,心生烦躁,但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确实,如果桑娜娜没有被安茹家在出生后订下,一定会是凯兰最适合的王妃人选。
铂西亚忽然意识到,凯兰和他是不同的。
凯兰必须要结婚。
而他,没有必要。
铂西亚处理完毕积压的运输和贸易订单后,准备再次返回港口,也出于逃离一群八卦得没完没了的老男人们的念头。
腊马人的异常,在所有人看来,只不过是一些年轻人的不识时务。
但与此同时,距离自由港一百海里远的海面上,出现了十艘船。
帆布上纹绣着图案:一只眼睛上画着伤疤的骷髅头。
这是臭名昭著的马太海盗‘独眼海龙’。
船上弥漫着欢庆的气氛,他们刚刚劫掠了一艘商船。
商船上,有一个年轻的商人,冒死向海盗头子提出会提供一个流淌着黄金和宝石的宝藏位置,以此换得他的平安返回陆地与家人团聚。
“生产宝石的自由……港?”
海盗头子哈哈大笑,不相信他:“你说的可是在那个河流会冻住的银辉?”
“没有骗您,大人!那是帕米拉王弟堆积财富的地方,终年不冻,驻守那的还是一群女人……”
“另外,我与北面的查金八王子关系莫逆,他也打算进攻海港……黄金、宝石归你们,矿场和土地还有你们海盗们难以带走的东西,归我们查金,如何?”
年轻商人看似浑身颤抖、害怕得紧,但如果海盗们能够不被财富冲昏头脑,理智一些,就该发现年轻人说话时,温声细语,口齿清晰,全然没有半点性命受到威胁的紧张模样,仿佛是另一个人提早谋算了一切,操纵着这具身体,特地来传个话。
白头鹰在船上盘旋了一阵,见海盗船纷纷转向,向着西北疾驰而去,才掉头离开。
……
突然到来的又一场暴风雪迫使刚出发不久的铂西亚原路返回,再次留在了矿场,也许是某种神明赐予的幸运,有人发现了鬼鬼祟祟的腊马流亡者。
“一群看不出来历的外邦人?”
铂西亚皱了皱眉,再次确认:“你是说,他们既不狩猎,也没有试图劫掠村庄,帐篷上也没有任何图腾标识?”
“是的……他们像是在等待什么似的。”
也许是等待暴风雪过去,铂西亚如此认为,但‘没有任何图腾标识’让他暗暗上了心。
“有多少?”
铂西亚问。
“我没靠太近,数了数,有十顶帐篷,应该不到百人。”
“另外,我探听到,他们似乎提及了‘萨满’和‘王弟’。”
萨满是北方各个部落对族内巫师的称呼,难以区分来历。
“哪个王弟?”
铂西亚隐约抓住了一点端倪,
“就是‘王弟’。”斥候用通用语发音说。
铂西亚眉头一扬,帕米拉语言体系的‘王弟’是从王政时代的阿尔特斯沁城邦通用语言中直接借用的。
但缺乏敬语、部落联盟的查金语言体系里没有‘王弟’这个词,他们只会说‘国王的弟弟’。
而现在,阿尔特斯沁是民主议会制,没有王和王弟,现在,大陆上唯一冠以‘王弟’称呼的只有凯兰。
也就是说……那群神秘的查金人计划与凯兰直接相关!
他改变了原本静观其变的想法,又发出了急信给堡垒和港口的斐桐,他则招来了驻守矿场的将领蛮八。
蛮八一听,便嚷嚷要直接抓了那群人来审问。
“他们或许只是某个计划中的一环,我们断开了这个扣子,或许敌人会换用更隐蔽的计谋。不宜打草惊蛇。”
铂西亚的考虑得到了两位族长和梭罗等千骑长的认同,他们决定让一群骑兵远距离悄然埋伏在查金人身边,同时,腊马老族长阿南迪亲自前去,实则探听情报。
铂西亚与梭罗乔装改扮,分别假扮老族长的助手和护卫者共同前往。
…………
与此同时,追逐凯兰而来的巴勾鄂斯将军和守军们,见到的是一片银白的xt'di[xue'd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