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西亚拿出匕首向前走去,他完全能肯定自己拥有黑暗中夜视的能力,或许是九头蛇带来的……
铂西亚这么猜测,但不能肯定。
他厌恶彻底的黑暗,一般他都会命仆从在走廊上点亮盏烛,即使两年前与凯兰等人在营帐内居住,到点熄灯,也有帐门外的火盆射来的光。
然而,山洞内是绝对的黑暗。
等一会见到人……不能暴露我能夜视的能力。
铂西亚自我提醒。
这时,前头传来了聊天声。
“这都三天了,再不走,帕羊们要追上来了。”
有人用查金语道。
“萨满做了法术,帕羊们找不到我们。”
另一人说。
两个查金人出现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洞,莫非是那个查金王子的部下?
铂西亚贴着墙壁,眼前缓慢出现了光源。
是两个查金人正对坐着,篝火中放着一个陶罐,雪天柴火不好找,底部火焰不旺。
“叫我说,煮什么药,我看他撑不了两天了。”
“哼,所以才不能让他简单死了,两年前这小子一把火活活烧死了我爸爸和九个兄弟……啊!”
陶罐裂开,没沸腾的水迸射而出,熄了底下的篝火。
顿时,两人眼前一片漆黑。
他们猛然从地上跳了起来,四处张望着。
“黑心的帕米拉奸商,卖给我一个破罐子!”
“快去点火!我好像看到了一支箭。”
但这人刚说完,只觉咽喉一阵剧痛,他吃力地示警,但发出的仅仅只有气流喷出的摩擦声。
“有、有……”
他什么都没看见,在恐惧中意识消失。
铂西亚用力抓紧了挣扎的查金人,那人被他贯穿咽喉,终于气绝而亡。
“乌托罗斯,回答我!”
另一人察觉到不妙,在铂西亚的视野里,他拿着弯刀,背部靠在墙边,左顾右看,小心翼翼地向他这儿走来。
铂西亚猛然将死亡的查金人甩向一边,重物落地的声音吸引了剩下一个查金人,在他警惕过去检查时,铂西亚抽箭搭弓,结果了他。
铂西亚连射了三下,确认死透后,才走上前。
铂西亚不解其意,但当他靠近尸首时,查金人的头顶突然裂开,钻出来一个黄绿色的眼球。
鲁曼!
铂西亚心念急转,正要用短剑刺穿它时,眼球像被吸引一般,向他脸上疾飞而来。
铂西亚急忙退到旁边,但眼球拐了个弯,准确无误地砸中了他的鼻梁。
一瞬间,铂西亚浑身再次升起了令他恶心的颤栗,
与此同时,他又感受到一种因短暂的满足而滋生出更大的渴望,像是一个饥饿很久的乞丐获得了一个拇指大的面包。
【向我祈愿,我可以赐予你无人能挡的力量和如闪电般的速度……】
九头蛇的声音在铂西亚心里响起。
那两个查金人的对话是什么意思?
铂西亚有着不祥的预感。
快点,再快点。
潜意识隐约闪过的某种可能性,让他刹那间忘记了九头蛇的存在。
【继续向前,有4个人……咦……他们怎么不听我的话?】
脑海里的声音有点儿困惑。
“什么人!”
迎面遇上的又两个查金人大声喝道,他们举着火把,已经看清楚了铂西亚。
铂西亚迅速张弓,箭矢对准其中之一时,洞穴顶上忽然垂挂下来几条毒蛇,接二连三掉进了查金人的衣领中,他们惊慌失措地抓着毒蛇,铂西亚放箭射死了一人后,对准另一人。
“不要叫喊,回答我问题,否则被你胸口的毒蛇咬上一口,不出三步,你必死无疑。”
铂西亚假模假样道,他自然不可能操纵毒蛇,但不妨碍他借着九头蛇给予的便利来威胁。
那查金人见四周围上了十几条蛇,咽了口口水,道:“你……你问。”
“萨满是谁……那个需要药的男孩又是谁。”
“萨满……我不知道他叫什么,金老大叫他阿飞,看上去不像是我们查金人……那小鬼,是帕米拉的王子,萨满和金老大捉来了他来献祭给我们伟大的战神……”
铂西亚眼皮子跳了一跳,冷冷道:“献祭?怎么献祭?在哪献祭?”
正当查金人要回答时,地面和岩壁一起震颤起来,而且持久不停。
地震了!
铂西亚冷汗升上背脊,他现在可是在山洞中。
【害怕了吧?向我祈愿活下去,我还可以允许你活四年并实现你两个愿望。】
为什么是四年。
铂西亚闪过这样的念头,但此时他没时间深究,他不管那乱叫着被毒蛇咬死的查金人,直直向着那人来的方向跑去。
同一时刻,正距离铂西亚上方五百米的山外,正在通过陡峭的山路的骑兵们策马狂奔,以避开从山壁上不断滚落下来的积雪和树枝。
“快!快啊!”
一个骑士回过头,大叫起来。
克劳德猛然刹了下,挥出阔剑,将即将砸下的硕大雪块劈成四半。
“快冲!”
“快向左!”
“啊!!!”
一个骑兵一时不慎,人连着马从忽然崩碎崖边滑落进了深谷,周围的同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掉落,发出悲痛的呼喊,但他们的马没有停,迅速地通过这段狭窄的小道。
“这里不震了!快来!”
先头的斥候大叫着,轻骑兵们三三两两冲了出来。
比起赫必达和轻骑兵们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克劳德面无惊色,牵着马站了会后,转过头,眉头紧蹙。
忽然间,他翻身上马。
“将军!将军您要去哪?”
赫必达见克劳德驾着黑色的马毅然返身奔回了出口。
“这不是地震。”克劳德没有回头,声音远远传来:“只有我们经过那段山路在整动……更像是大型机关开合引发的震动。”
“不行,将军,这太危险了!”
赫必达赶忙骑着马,和其他一些轻骑兵跟了上来。
“你回去,如果十天后我没有出来,让陛下打开我房间。”克劳德说,竟是在交代遗言了。
“不,我要与您一起。”
赫必达咬牙道,他知道克劳德是为了什么,他认为刚才的山体震动和王弟有关。
尽管有点荒诞,但赫必达知道,克劳德就是这么无根据地坚信。
“你,去传达将军的话……还有,如果我出不来,琳达和我母亲平分我的遗产,并记得告诉琳达,让她再嫁个靠谱的男人!”
赫必达指了年纪最小的亲兵,让他回去。
其余轻骑兵们也纷纷交代了遗言,尽管这支搜索队仅有一百人,但竟有七十个人义无反顾。
正当克劳德、赫必达和骑兵们急迫地寻找震源中心时,菲克斯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黑色的祭台从上空看起来,像是四环嵌套在一个主环上,凹槽底部已积起了薄薄的一层血水…祭台颤动着,似乎在努力想要压制底下的东西,但本身却因为遭到侵蚀,而布满了裂缝。
轰隆轰隆轰隆……
菲克斯听到了一声怒吼,仿佛自遥远的古代穿越而来,他禁不住音波的冲击,双耳和鼻孔流出鲜血,但他嘴角却翘了起来,伸手抓向祭台中央暴露出的尸体。
这是一具人类男性的身体,他浑身包裹在白色的亚麻布上,身上穿着有着星星刺绣的祭司长袍,手中抓着一把匕首,匕首另一端没入自己的胸膛。
他鸦色长发垂挂在双肩,双目紧闭,已经毫无生机,但皮肤没有干裂。
菲克斯的手触碰到他时,他的皮肤下鼓起了无数的泡泡,仿佛有成千上万的眼睛在盯着菲克斯。
菲克斯笑着说:“好极了。”
他收回手,拿出了一个盘子,用小刀切割开了那人的一寸皮肤,一个个黄色的团圆球滚落下来,落在了盘子里,他拿出一小包撒料,洒在上面后,搅拌了下,从容地送入嘴里。
他吞咽了差不多一百多个,肚子却没有滚圆。
菲克斯进食了半个小时后,尸首肉眼可见地干瘪了三分之一。
他端着盘子,走到了十字架前,微笑着递到凯兰的面前。
“你要来点吗?”
凯兰眼眸是铁锈般的深红色,望着盘子,动了动唇。
“哦,我忘了。”
菲克斯拿着叉子从她嘴里挑出了透湿的布巾。
但孩子口中只能发出零星而破碎的呜咽声,双眸失神地看着他。
“九头蛇……”
“错了。”
菲克斯纠正道:“旧时代的九头蛇已死,新世界只有菲克斯。”
“九头蛇是尤利西斯的敌人。”
他在凯兰面前盘膝坐了下来,边吃边说。
“王室有一个代代相传的秘密,只限于国王知晓。”
“但我的外祖父第二十五代尤利西斯族长、国王安格烈无子,又被亲弟弟雷利古拉背叛,只得将秘密告诉了我的母亲海伦,但我母亲却被雷利古拉卖给了查金,因此这个秘密的传承者成了我……”
“那秘密便是,九头蛇生于生灵的欲望,生灵不死,九头蛇不灭,但每当它复活,五神神眷者会重新出世,如当年的罗幕尼等人……正因如此,九头蛇的眷属们一直在悄然引诱和狩猎尤利西斯的血裔,因为众所周知,女神偏爱尤利西斯。每一代除了国王外,会有一个持剑者负责处理邪魔有关事件。只是可惜,上一代的持剑者并非尤利西斯家族出身,他的叛变,导致了我的外祖父死亡,没来得及传递足够多的东西给他的继承者克劳德和我那走了狗屎运的远亲奥古斯特。”
“但没有一个尤利西斯思考过,与其怀着宝藏坐等强盗来抢,不如直接将其为我所用。”
凯兰勉强扯动了嘴角:“那不是宝藏……九头蛇会聚合在一起,你不怕迟早有一天被在你身体内苏醒的他吞噬?”
菲克斯哈哈一笑:
“或许真有那天。”
“但这个世界,已经病得太久了,你该明白这一点,王城那场由我们制造的瘟.疫里,你承受了多少谣言和非难,因为为做出贡献的军人们和外邦人伸张一丁点正义,却遭到贵族和祭司们的强烈排斥。”
“查金、伊特拉斯、金沙、阿尔特斯沁、帕米拉,明明世界最初只有一种生灵,叫做人,为何要因为人为的国别和战争,让一群人成为奴隶,一群人成为平民,另一群人成为贵族?”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凯兰说,菲克斯笑了一笑:“不愧是我中意的学生。”
“但是……”
凯兰冷冷回应他:“这事不该由你一人来决定,屈服于你力量下被迫接受的世界,永远不可能是平等的。你只是为自私的控制欲找借口。”
菲克斯伸手抚摸过那苍白的脸,轻轻一叹:“银月之子……如果你这么认为,那么便成为罗幕尼吧。”
这时,他的蛇眼中看到了一个黑发少年抱着灰白色的蛇身走来。
菲克斯微微一怔,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东西,走神了一阵子,接着,他感兴趣地笑了起来。
“有意思。”
他猛然看向凯兰,一笑:“该说你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让我看场好戏吧。”
凯兰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却见他猛然拔出匕首,接着,胸口破开一阵剧痛,不亚于之前被砸碎膝盖的疼痛。
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菲克斯的面孔模糊不清,声音也是隐隐约约。
“我的学生,会怎么选择……”
去你大爷的选择!
下辈子见!
黑暗席卷了她。
但是,与前四次不同,她这次并没有眼睛一闭一睁,又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点。
她看到了一个披着黑纱的人背对着她。
“你是谁?”
凯兰喃喃道:“是黑夜之神皮拉提乌吗?”
但那人没有回答,袖中滑落出一截骨手,猛然抓向她。
凯兰掉头就跑,回身撞进了一片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