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
凯兰听到后面微弱的呼喊，她转身去看那位被她拽进水里的凶手。却只看到水面一串泡泡。
嗯？旱鸭子？
凯兰本以为是个密谋行刺她的小鬼，但如果她现在不是王子或国王……
有点麻烦。
凯兰皱着眉，眼见水里没了动静，终是深吸一口气，跳入水中，从背后将那人拉到边沿。
“噗！咳咳咳……”
被拉出水面的铂西亚不断咳水，他刚从溺水的梦魇中挣脱出，勉强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又是那双泛红的眼睛。
诡异之极！
那张脸，瞅着有几分熟悉。
铂西亚的恐惧迅速散去了。
他虽然是个祭司学徒，却压根儿不信什么神鬼。
他的理性告诉他，他被耍了。
竟假扮死人戏弄他！
接着，腹部又挨了一拳。
铂西亚迅捷扭住对方的手臂，打算把他扔回水池。
但他的意图早就在对方所料之中。
他被摁在了地上。
“谁派你来的？”
铂西亚瞬间恍然。
他被误会了。
“我看到你溺水了，正要喊人来救你。”
铂西亚冷冷道。
见死不救，不符合一位优秀祭司学徒的美好品德。他当然不能承认。
“见义勇为？那你可真忙，还帮凶手清楚痕迹？”
铂西亚肚子又挨了一拳，他吐出了更多的水。
他现在，总算从记忆的角落捡回对方的名字。
凯兰.朱利叶。
出身名门家族，父亲为王国23名法务官之一。至于这人为何沦落到这种神殿，就得跟他的外貌说起：不仅长得完全跟法务官不像，还生了副颜色奇怪的眼睛，所以坊间传言是他母亲跟蛮族奴隶偷情的产物。
“呵，果然跟茹毛饮血的野蛮人一样，大脑简单。”
铂西亚自从到神殿以来，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
在帕米拉，比作野蛮人是很重的侮辱。
凯兰咧了咧嘴，前几世，骂她更难听的都有呢！
什么娼ji之子啊，什么征服王的陪宠……
她笑嘻嘻地回敬道：“我以‘简单’的大脑也能看出，在阿尔特斯沁人眼里，以你的尊容，还能赚一到两个铜币哩！”
铂西亚眼神阴冷起来。
自被父亲承认后，深恨别人提起他的另一半血脉。
粗鲁、低俗，居然说他是阿尔特斯沁城邦盛产的那种“男孩”。
铂西亚嘴唇抖索起来，理智摇摇欲坠。
忽然，拱廊尽头传来一片细碎的脚步声。
凯兰下意识松开铂西亚，四周一扫，迅速地将自己藏在了一处建筑物的直角处，这个直角的前方有一竖条纹的石立柱，十分宽大，正好形成了视线死角。
凯兰探出眼睛，想看看来的人是谁时，身体被人往里一撞。
凯兰惊讶看去，居然是刚才跟自己大战三百回合的少年。
对方脸上肿了一圈，但颜值底子好就是不一样，从原本清隽变成了憨俏。
“肯定没跑远，澡具还在这。”
凯兰嫌太挤，踩了对方一脚。
铂西亚吃痛深吸了口气，稍稍腾了位子。
凯兰借机挪到适合观察的边沿，望见一个胖男人站在池边观察着水面，薄薄的亚麻宽袍挂在他肥硕的啤酒肚上，脸上是宿醉的红色。
远看都觉得有点儿油腻。
凯兰有点恶寒。
她和铂西亚两人前背贴后心，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共融。
脚步声离他们越来越近。
这时，凯兰脚背上像是被一团温热的浴球擦过。
她鸡皮疙瘩起来，后退了一步，这下，双脚都站上了铂西亚的脚背。
铂西亚忍声吞气，脸色发白，试图把凯兰推下去。
“什么人在后面？”
一个公鸭嗓的少年嚷着。
凯兰和铂西亚互相较劲的动静引发了来人的注意。
“吱！”
凯兰和铂西亚下意识停下了推搡。
“啊！是老鼠！”
那少年惊叫一声，破了嗓音，跑走了。
凯兰和铂西亚鼻鼻观心，想到刚才和老鼠亲密接触过，一致脸色难看。
“这里有一行脚印。”
“估计跳窗跑了。”
这群人的脚步声远去了。
片刻后，铂西亚双臂前推，要把凯兰推出夹缝，但凯兰也在同时手肘向后一顶，想把对方甩开。
两人手臂狠狠对撞，都麻了一阵，互相瞪着对方。
那些人是干嘛的。
凯兰一头雾水。
她小心地张望了下外面环境，确认安全后，迅速出去。
随后，铂西亚也从柱子后钻了出来，脸色一片苍白。
不知是哪个学徒打的小报告，幸好，没被抓到。
铂西亚不悦地想，嘴上冷笑：“你说呢？”
凯兰回过头，看着他。
这个男孩顶着一脸乌青，冷冷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给个解释。
是有人通知了这群人，赶来坐实她“溺水而亡”的事实？
如果这少年是凶手或帮凶，其实没必要和她一起藏起来。
凯兰眼神有点发虚。
好像……真搞错了？
不不不，他行迹太诡异了，这怎么解释啊！
凯兰：“看不出你还有义务擦地的热情。”
铂西亚忍了，没反驳。
刚才的痛，深刻警示了铂西亚，碰上一个全靠肌肉思考的人，最好不要图嘴爽。
铂西亚：“我躲藏在神殿底座后，那里的草应该是折的，可以证明我所言非假。”
铂西亚稍稍解释了下。
“……我看到你时，你已经在水里了。我以为你已经死了，要是不把来过的痕迹清除掉，被人误以为是我谋杀你，让真正凶手逃之夭夭，不是更无法为你伸冤了吗？”
凯兰被他逻辑征服了，一时间无言。
这人，年纪看上去不到12岁，面对凶案现场，也太冷静了吧？
难怪我前几次重生老吃瘪，古代连小孩都这么可怕吗？
凯兰见他要走，忙拦住他。
凯兰热情道：“刚才是误会一场，我们这也是不打不相识，有缘啊！改天请你吃饭好吗？”
“……不必了。”
“让你打回来两拳？兄弟间不见外的！”
被强行拽住无法离开的铂西亚：……
“我、不、生、气。放开我，你有什么直接说。”
凯兰松手：“你提到的两个人，有什么特征？”
铂西亚：厚颜无耻，以为我就真原谅他了，还帮他抓凶手？
但转念一想，如果不告诉他，这人没准会天天缠着‘唯一知情’的他，倒不如随便说几句打发了他。
“其中一个人，我认为不是神殿的，他的帕米拉口音很奇怪。另一个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有点熟悉，应该是神殿里的人。”
铂西亚/情/绪极差，甩脱了凯兰，匆匆离开。
凯兰绕着偌大的水池走了一圈，希望找到一些别的线索。
可惜，刚才跑来了一群人搜查，现场全被破坏了。
见没有更多线索，凯兰决定先离开这。
公共浴室外是长廊，外面则是铺了红、白碎石的广场，斜对着主神殿，临近他们学徒们的住所。
远处三三两两走出来完成集体祈祷晚课的少年们，他们围了一圈，中央则是掌事祭司法布尔！
糟了，掌事祭司怎么还在这里？刚才不该跟凯兰多话！
铂西亚心里一惊，脚步慢了慢。
接着冷风一吹，突然发现自己还穿着湿透的脏衣服。
如果就这么出现在他们面前，不正是晚间去洗澡的不打自招？
他暗骂自己的粗心，看到祭司拿着蜡烛往这边看来，他急了。
不能被抓个现行，在祈祷时间去用澡堂，认真来说，是对女神的不敬。
铂西亚很清楚违背这规则的后果——被鞭10下。
铂西亚转了转身，目光飞速扫过廊柱、花坛、篱笆、水池、神像……
对了，刚才藏过的神像底座！
他躲得飞快，之后觉得好像算漏了什么。
他眼睁睁看着那一根筋的傻瓜，竟这么正大光明地从他藏身的神像底座前走过，向人群聚集处走去。
那家伙自投罗网？
铂西亚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远处一个少年已经叫出了声。
“那边有人！”
这家伙肯定会把我供出来！
铂西亚心凉了。
一旦被赶出神殿，父亲会很失望，那女人也会恶毒挖苦一番……
他后悔了。
当时应该对着水里的脑袋踩上一脚。
凯兰向人群走去，自然是为了获得安全和摸清情况。
既然谋害原身的人采取这种鬼祟手段，说明明面上无法对原身动手。
而且，凯兰想快点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地方，她穿的倒霉鬼又是谁。
“你，站住！刚在干什么！”
领头的显然喝高了酒。
他棕黑的胡子围绕在棕色的嘴唇周围，抖动着。
凯兰看了他一会儿，才认出就是浴室里带人搜查的油腻男人。
喲，居然是个祭司。
晚上喝酒，啧啧……
之前惊慌失措离开的铂西亚忘记了他要更换的干净衣物，被凯兰不客气笑纳了。
所以凯兰才大大咧咧出现在他面前。
这位祭司醉得厉害，眼睛发花，没认出额头光洁、昂首挺胸的男孩，只当新来的学徒，来了火气。
“不懂规矩的野蛮人！”他骂道：“问你话呢！”
他身边有个掌灯的小男孩。
光照在凯兰脸上后，这小少年竟吓得大叫一声：“啊！”
“鬼叫什么？”
祭司回头训斥道。
凯兰目光一瞬间从祭司脸上退回，聚在这个举灯的男孩身上，他长得一副小绵羊的模样，蓝汪汪的眼睛，因为被祭司批评，更是泫然若泣。
他嘴唇与举灯的手一同抖动着，看着凯兰活像是见到了死而复生的恶鬼。
嗯，嫌疑人一号，重点关注。
凯兰想。
祭司显然没什么耐心，见他不回答，气愤地往腰间一摸，却掏了个空！
“这种下流无耻的眼神！我鞭子呢！卢克？”
他呼喊着。
另一个更为高大，双眸写着精明的少年殷勤地从旁边的树上折了一根。
所有孩童都没露出惊讶之色，更有几个露出笑容要看好戏。
但他们都没想到，这个犯了错的少年，不但没有痛哭流涕，跪在地上忏悔并接受惩罚，却是转身跑了！
这变故，也让他们怔了会，才在祭司大呼小叫中开始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