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只得让国王再揍了法布尔一拳消消气,然后令人赶紧带走法布尔。
孩子们和仆从们一片安静,见不可一世的法布尔祭司,竟然轻易落到如此下场,心中不约而同地感到相同的荒诞。
“我们帕米拉,即使是国王,也是由公民选举出。”大祭司扫了眼所有的学徒。“今后,这神殿的推荐名额,将由全体祭司一起投票推举,只有真正高尚、信仰检定的人,才能通过所有人的检定,拥有传达神谕的资格。”
铂西亚抬起头,眼睛映照着大祭司高大的身影。
查金奴隶忍着后背尖锐的疼痛,一把折断了箭羽,躲在垃圾车里喘息着。
等明日早上,其他奴隶会将车拖走。
到时候他只要杀死对方,并拿起对方的令牌,出城去倾倒垃圾就行。
然而——
一把尖刀刺了进来,他慌忙跳出。
“找到你了。”
青年咧嘴,露出一排白牙。
他一用力,拔出了插在垃圾堆里的剑,看向奴隶,舔了舔嘴唇。“还好没直接捅死你,不然又要被副队揍。”
奴隶猛地从垃圾车底下抽出一把剑。
但他还没展开攻势,就被对方放倒了。
“呵,查金狗的队长,我都不知道宰了几打,还怕你区区一个小兵?”
对方用的是他的母语。
奴隶顿时眼睛发红,要和他拼命,却被他捏断了腕骨脚骨,被拖向神殿。
他被拖到了一圈“帕羊”当中,为首的一人正俯视着他。
“说!是谁指使你纵火的!”
有人举着火把,靠近他问。
他咬着牙不说话,倒不是他多么有职业道德,肯为雇主保密,而是因为他知道无论说什么都他都不会有好下场,而说出实情,就代表着他向这群帕羊求饶!
查金的勇士,绝不屈服!
回到草原的机会已然渺茫,或许战神会看在让一个异端祭司下地狱的份上,宽恕他。
火把烫上身体,他竭尽全力嘶声咒骂着。
奥多良在他身上摸索一阵,从他胸前找到了张解放奴隶的契纸,阅到落款时,失望:“假的。”
奥古斯特:“假的?”
“这不过是手抄的赞颂诗,欺负这蠢货不懂阿尔特斯沁文字,换而言之,这人不是自由民。”
奥多良故意用查金语说。
查金奴隶瞪大眼睛,挥动着脑袋,想寻找那个欺骗自己的孩子,他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只认得他的面容。
然而,他没找到。
但一个刻骨铭心的身影撞入了他的眼帘。
这是那个他怎么都杀不死的小孩!
银发少年衣袍下负着一把短弓,他手指上有着明显使用弓箭勒出的细痕,正笑着和那个被他扔进火场的男孩说着什么。
一瞬间,这个孩子身影与将他射伤的神秘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查金奴隶留着一点余力,也有一把藏在皮肤下的刀片。
这个男人年轻力壮,看伤疤,必然也是战场中毫不畏死的战士。然而却沦为了奴隶,还成为了恶人的走狗和爪牙,到头来不过是被抛弃的棋子,真是可悲……
奴隶低下了头颅,但眼中闪过一道狠厉的精光。
捆绑奴隶双手双脚的绳索猛然断裂!
奥古斯特猛然握住腰间的剑柄,打算护住身旁的法布尔。
这可是重要人证!
但是,谁都没想到。
这个查金人竟扑向了另一个方向!
奥古斯特愕然看向人群之中,毫无所觉的男孩。
“凯兰!”
奥古斯特怒喝,他的利剑出鞘,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但离查金人的心口仍然差了一毫!
“……那些骑士抓住了我,呜呜,他们还用袜子堵住我的嘴,我还以为我要被杀了……所以我没有及时出来澄清……我,我,对不起……”
苏拉眼泪汪汪,忙着跟凯兰解释,这时,他的皮肤感受到了气流细微的变化。他扭头,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张面目狰狞的脸——青筋鼓出了皮肤,眼白集聚着血丝,双手高举着某个银亮的三角形尖片。
“啊!”
苏拉惊叫道,眼看着凯兰若有所觉地往后望去。
不!
不要!
“噗嗤!”
那是刀进入人体的声音。
眼前,再度变为了鲜红。
凯兰头撞到了地上,眼前一片晕眩。
她脖子、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使劲推动,发现无法移开上面的重物。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不自觉,努力仰起头,想汲取更多空气。
“先把尸体挪开!”
“让开,让开,我来!”
“不,可以了!孩子,住手!”
杂七杂八的声音里,上面的东西被挪走了。
发生什么事了?
凯兰撑着地,总算透过气了,她坐在地上,恍惚地看向右边。
正好与那个查金人怒瞪着的眼睛对视。
死气沉沉,瞳孔涣散。
他正中的胸口上,破开了一个又一个的血口。
喷涌出来的血液,甚至飞溅到了她的额头上。
有人试图上前,但那跪在尸体前的男孩手里的银匕挥舞,竟让他们不敢上前。
那个男孩……
凯兰不自觉地停了呼吸。
横贯着一片刀片,深深插入脸颊,血水汩汩流出,脸、脖子因为四溢的血,一片通红。
他蓝色的眼眸,折射着银色匕首的反光,同样闪动着惊人的亮光。
他双手握住匕首,唇角微微翘起。
一下。
又一下。
查金人身上,多了十多个密集的血口子。
“苏拉?”
那男孩猛然要扎向尸首的手,暂停在了空中。
她意识到什么,大声而短促地叫道:“他已经死了……”
苏拉慢慢转过脸。他脸上,都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苏拉细细打量着凯兰。
那双天蓝色的眸子,慢慢浮现上了喜悦。
但,很快,他的眼眸渐渐暗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双手染满的血。
怎么,怎么办,他看到了……
“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苏拉伸手抹掉了脸上的血,呜咽道。
下次,我不会再让你受到这样的惊吓了。
他的头微微垂下。
他还以为凯兰已经晕过去了。
……早知道,应该做的好看点。
凯兰一怔。
苏拉现在明显状态不对,跟初次上战场的士兵们应激反应很像……
也是,平时苏拉这么胆小的孩子,突然不小心杀了人……
凯兰想起,她第一次杀人时,虽然不至于像苏拉这样反复捅.尸,但也是一边哭着,一边又补了几箭,战战兢兢,怕突然诈尸……咳,真是黑历史。
凯兰挪了过去,伸手握住了他握着匕首的手。
“他死了。你看。”
苏拉一怔,身旁男孩温热的手心已经拉着他的手,到了查金人的眼睛处。
凯兰已经牵引着他的手,为查金人合上了眼睛。
苏拉终于敢再次直视凯兰了。
果然,他是不一样的。
他的心底慢慢升腾出了喜悦。
“苏拉,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应该警惕点的……谢谢你,救了我。”
苏拉动了动唇,想告诉凯兰,她没必要向他道谢。
但他一转头,看到了一双军靴。
克劳德大祭司站在他面前,弯下腰,不怒自威的脸,隔开了他和凯兰。
他轻松取走了他手里的匕首,眼眸里带着彻骨的冰寒。
苏拉的心不由颤抖起来了。
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杀了人,我杀了人。”他崩溃得大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