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特笑容顿时僵了。
他不是不愿向凯兰透露身份，他迟早也会告诉这个孩子。
只是，他决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他会粘上胡子去酒馆潇洒，若是传到克劳德耳朵里，他又要绞尽脑汁来思考新的易容模样了！
“我……并非什么大人物，只是陛下的一介骑士而已。但我曾拉着克劳德喝过花酒，所以……”
“什……咳咳咳咳！”
凯兰差点喷出食物，惊讶地看着奥古斯特。
奥古斯特一本正经道：“……所以，他对我容忍程度比较高。”
“怎么喝的？”
凯兰饶有兴趣地问。
奥古斯特眨了眨眼睛。看了铂西亚一眼。
“我答应过克劳德，不能外传……你是我认的干弟弟，自家人，不算外传，不过你的小伙伴……”
凯兰立即看向铂西亚，嘿嘿一笑：“铂西亚？”
铂西亚明知对方在绕弯子，但凯兰迅速叛变让他心凉。
我操什么闲心，管凯兰怎样！
铂西亚瞧了那男人一眼，淡淡道：“那我回隔壁了。你们声音请小一点，否则，我也被迫分享了这个秘密。”
奥古斯特看着铂西亚离开时还不忘把门带上，心里松了口气。
他自然有要事要和凯兰单独谈，而这个过于聪明的小子，留在这儿，实在让他很难办……说不准一下看穿，破坏他将凯兰圈到自己那儿的计划了。
“你小子真幸运。”
奥古斯特感慨道。他也只得克劳德一个生死相托的好友，而凯兰，却有两个。
“哪里。”
凯兰嘟哝着，她今天真是倒霉极了，在克劳德面前刷了这么多存在感。
奥古斯特听孩子带着点自身都不觉擦的撒娇意味，微微一笑。
他伸出手，抚摸上男孩的头顶。
奥古斯特撩起男孩的一缕银发，手指碰触的地方，果然有渗血的肿块。
“也是……刚才又磕到这了，你确实挺倒霉的，等下，别动。”
他拿出预备好的药膏，小心地涂着。
每每他手指碰到时，男孩的头部都会颤抖一下，但始终没有试图躲开。
这叫奥古斯特很内疚，当时他要是多留心点，反应更快点就好了……
“很痛吧？怎不说？”奥古斯特还是经由自己的亲卫奥多良的提醒，才注意到的。
“说了，难道就不痛了？”
男孩反杠了句。
奥古斯特笑了笑，用毛巾擦了擦手，见男孩很放松，他便小心翼翼地‘随口’问了起来。
“凯兰，你想当祭司吗？”
男孩立马摇头。
奥古斯特松了口气。
还好，凯兰不想当祭司。不然，就麻烦了。
“我记得……16岁后，不当祭司的孩子都要回家吧？”
凯兰感受着头上的缕缕舒适的清凉，松懈了下来。
“我打算去外省。”
“去外省？哪个省？”
“还没想好，或许是黑夜或安西吧。”
“哦？你喜欢那边的姑娘？”
凯兰回过头，见奥古斯一脸促狭，无语道：“那里土地便宜。”
“但都是荒地。你莫不成会种地？”
凯兰眨了眨眼睛：“是啊！”
奥古斯特：……瞎吹牛！
“可是，黑夜和安西行省的地，是不对外卖的。”
凯兰懵了，她怎么不知道有这种规矩。
“为什么？”
“那里经常有叛乱，土地一直便宜，去年，苛特林将军将廉价土地都购回了，然后分配给军队去种植，并作为士兵退役的报酬。你要想得到那儿的土地，首先你得去为他打仗。”
凯兰有点茫然。她知道，黑夜和安西两个行省发生过军队的大规模叛乱，不过都被先王镇压了。算算看，可能在三年以后。但她不知道，这还和土地的买卖扯上关系了。
这么说来，现在买那边的地，确实不是很好的选择。
“要不考虑下茜茜半岛？那里土壤和气候比安西好多了。”
奥古斯特说，悄悄打量着男孩的容貌：那只鼻子，水灵灵的，像极了他的祖母，四舍五入等于像他。身形有点瘦小，但只要养一段时间，就会成一个壮实的小子。那双眼睛机灵又单纯，正是细细雕琢的好时刻。
凯兰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审视，而是思考着未来。
茜茜半岛，是她记忆中，唯一没被战乱波及的地区——它是征服王奥古斯特的私人领地，后来在她登基后，也是她的私人领地。对这片土地，她可比安西熟悉多了。
“但那儿的庄园太贵了。我们的国王陛下，把它看得牢牢的。”
凯兰无奈道。
奥古斯特肚子憋着笑，嘴上道：“我知道一个门路，能搞到比较便宜的优质土地。”
“多便宜？”
“一分钱都不用出。”
“哥哥，这是诈骗犯的惯用套路啊，你是不是被骗了？投资有风险，入行需谨慎！”凯兰严肃道。
奥古斯特哭笑不得：“等下，听我解释！其实我有空的土地指标，就在茜茜半岛，是国王赏下来的。但我服役，没法亲自管理，而且我也没有家人。你可能不知道，如果没人打理土地，等我退役后，那地荒得估计都种不了庄稼了！所以，你帮我去管理，收益归你，我退役的时候，你也能买下自己的庄园了，怎么样？”
凯兰眨了眨眼。“你是我失散很久的亲哥哥吧？”
奥古斯特愣了下，差点就要点头了，看到凯兰促狭的笑容，才反应过来，这小子是开玩笑！
哼……这小子，到时候真期待他惊讶的表情。
奥古斯特改变了计划，决定再瞒一段时间。
“嘿，我不是说过吗？就冲你叫我一声哥哥，我不能让你吃亏不是？”
但这也太便宜了吧？
“你这么信任我？”凯兰谨慎起来了。
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就这么分给她一半产权让她管理，她立刻会拒绝。
因为没有标明价码的交易，往往是最贵的。
“信任？是有条件的：首先，你要成为我的骑士侍从，学习必要的知识，包括如何运营好一座庄园，这样，我才能放心地将庄园交托给你。”奥古斯特看男孩有点迟疑，立即补充道：“当然，你不用担心学习费用。”
凯兰蹙了蹙眉头，一时没有接话。
骑士侍从，是骑兵队为了吸收优秀苗子或给亲戚子弟递台阶而出现的非正式形式。凯兰和那个无良老师克劳德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她是克劳德的骑士侍从，所以在他不暴露自己的野心前，她必须对他各种苛责忍声吞气，否则会被整个军队鄙夷。
“如果你获得了老师的认可，那我会把我其他的庄园也一并交托给你，如果没达到要求，那当我没提过这回事……你可以去做其他想做的事情。”
奥古斯特微微眯起了眼睛，心里打着鼓，但面上却很自信。
凯兰没立即回答。
奥古斯看来对庄园的规划管理有着较高的期待。但他也说了，会让我掌握必要的技能。即使达不到要求，这过程中也会让我受益匪浅。
我反正也不打算真参军，不用像以前一样在意军里的想法，如果奥古斯和克劳德一样恶劣，大不了我直接走人。
“好。”凯兰看着他，说：“要立字据吗？”
奥古斯特哑然失笑，还当真找了张纸，像模像样地写了协议。
谁都不会想到，这份协议，最终跨越了千年的时光，被完好保存下来，成为了溯源国王奥古斯特选定凯兰大帝为继承人时间的重要依据。
年轻的国王心情不错，他终于成功把小狼崽叼到了他的地盘附近。
只需再筹备一个盛大的仪式……
但女祭司来找他，告知了她传承的一个秘密后，他的心情顿时差了起来。
“你意思是，那条连神都无法杀死的蛇，还活着，并且伺机接近我？”
“是……还望陛下您能谨慎，在10年前，神庙供奉的罗幕尼长矛，震动了。”
国王脸色微肃。
“我知道了……”
“此外，我还希望陛下给予一个恩赐。”
“请尽管说。”
“我希望您能为凯兰找到一个合适的收养家庭，凯兰其实是……”
门被猛烈敲响了，女祭司停下了话语，奥古斯特说了句“等下”，走去开门。
“陛下！”
他的亲卫出现在门口，面色煞白。
“法布尔，被谋杀了！”
第一公共浴场。
水汽氤氲。
元老院书记员吉奥完成了一日繁忙的事务，惬意地面朝下躺在躺椅上。
按摩师将香油滴在他背上，接着手指指腹轻轻按捏揉搓着。
一同来的朋友早已乐不可支地找交际花享受运动。而书记员吉奥谨记母亲教诲，不愿这么做。
忽然，按摩师动作停了，外头有脚步声。
“搜查逃犯！”
吉奥依然躺在凉席上，慢慢睁开眼睛。
几个士兵走了进来。
按摩室里布局一目了然，只有一张躺椅，几条铺在地上的菱格地毯，以及放在上面的一盆水和一个香油瓶而已。
但士兵还是蹲下来打量了下躺椅底下，确定没有窝藏人。
士兵注意到挂在躺椅上布袍，上面有细细的红边。
“抱歉打扰您了，大人。”
士兵认出了客人的身份，赶忙道了声歉。
吉奥微笑起来。
“这是职责所在，你做得很好。”
士兵由此对吉奥心生好感，主动告知。
“有个蛮人谋杀一个贵族小孩，现在正在搜。”
吉奥适时眸中闪过震惊。
“女神在上，这些卑贱的异族真该千刀万剐……搜查命令是治安官下的吗？”
“好像更上层，对我们这些小人物都一样管用。哎，本来还想回去陪儿子练习射箭，真晦气，快把西区神殿附近的都搜遍了……还没找到，今晚又没法回家了，娘的，我家那口子又要怀疑我在外面有人。”
士兵抱怨着，离开了。
吉奥翻转身子坐了起来，拿起脚边的衣服，一边系着扣子，一边掏出2枚银币。
“我有点事要处理。”
按摩师收了银币，笑得很高兴，他今晚可以再多接一个生意了。